“军令状。”陆远洲看着他,“够了吗?”
张科长的嘴张着合不上。
孙德志把那张纸拿过去仔细看了两遍,然后看向陆远洲。
老头的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欣赏,最后化成一句话:“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孙德志点了点头,把承诺书放回桌上。
“做。”
张科长急了:“孙院长”
“我说做。”孙德志站起来,“你医务科的顾虑我理解,但见死不救不是咱们省人民的风格。手术方案我看过了,逻辑说得通。至于风险陆远洲的手术成功率,不需要我替他背书。”
张科长闭嘴了。
老人还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签了名的纸,又看了看陆远洲。
“你……”老人的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揽这么大的事?”
陆远洲没回答。
倒是林薇在旁边红着鼻子插了一句:“因为他是陆远洲。”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颤巍巍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做……做吧。”
母亲当场跪了下来。陆远洲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把人拉住了:“别跪,没这规矩。签字就行。”
十分钟后,知情同意书上签满了名字。
会议散了。人走完之后,孙德志把陆远洲单独留下来。
“远洲,那份承诺书”
“我知道,法律上不一定有效。”陆远洲说。
孙德志笑了:“那你还签?”
“签给家属看的。让他们安心。”
“也是签给我看的吧?”
陆远洲没否认。
孙德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当天下午,陆远洲回到工作间,把模型放在桌上,对着门静脉那根细如火柴棍的血管发了三分钟的呆。
三岁孩子的门静脉主干,不到四毫米。他需要在上面做吻合,接一段自体静脉来扩大管径。
这个精度,普通手术放大镜远远不够。
“沈一鸣。”
“在。”
“帮我打个电话,眼科住院部,找周主任。”
沈一鸣愣了:“眼科?”
“问他们科那台蔡司手术显微镜,最近一周有没有排期空档。”
沈一鸣反应过来了手术显微镜,最高能放大四十倍,眼科做视网膜手术用的。
“你要用显微镜在四毫米的血管上做吻合?”
“三毫米。”陆远洲纠正他,“重建之后接口处实际操作面只有三毫米。”
沈一鸣听得心头一紧。
“打电话。”
“……是。”
半小时后,沈一鸣跑回来。
“周主任说了,后天上午那台显微镜有半天空档。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来观摩。”
陆远洲想了想:“让他来。”
沈一鸣走了。工作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远洲盯着那个白色树脂模型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门静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做着缝合的动作。
一针,两针,三针。
闭上眼。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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