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
“但理论上是通的。”陆远洲说,“前提是手术做得足够精细。”
林薇的表情在希望与恐惧间数度变幻。
她正要再问,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藏蓝色西裤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胸前挂着工牌医务科,张彦明。
“林薇!”张科长的声音不小,“听说你要请外科的人来做一台跨科手术?”
林薇缩了下脖子:“张科长,这个病例情况特殊”
“什么特殊?”张科长走到跟前,看见陆远洲,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语气,但态度没变,“陆主任,这个病例我了解过了。先天性胆道闭锁术后肝衰竭,四家医院都建议移植。你要是想跨科做一台没有先例的手术出了事谁负责?”
陆远洲看着他,没接话。
“我不是针对你的技术。”张科长压低声音,“但你得想想,三岁的孩子,家属经济条件差,一旦台上出事医闹、网络舆论、卫生厅调查……你扛得住吗?”
“张科长。”陆远洲开口了。
“嗯?”
“你说的这些,都是手术失败之后的事。”
“……”
“我现在考虑的是怎么让它成功。”
张科长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陆主任,我是为了你好”
“陆主任,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陆远洲点头,“但我需要一天时间。明天我会拿出详细的手术方案和风险评估。如果评估通过,我做。评估不通过,我不碰。行不行?”
张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一天。明天下午之前,方案必须送到我办公室。”
转身走了。
林薇长出一口气:“他这个人其实不坏,就是怕事。”
“怕事的人才能当好医务科科长。”陆远洲把片子卷起来夹在腋下,“走了,我回去做方案。”
“等等!”林薇追了两步,“你真的觉得能做?”
陆远洲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
当天晚上十一点,陆远洲还在工作间里。
桌上摊着一大堆纸患儿的全套影像资料、血液检查结果、术式设计草图。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三维重建的肝脏模型,被他拖来拖去地旋转。
沈一鸣端着两杯茶进来,放了一杯在陆远洲手边。
“看了半天了,行不行?”
“行。但光嘴说没用。”陆远洲敲了几下键盘,“我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3d打印模型。”陆远洲调出患儿肝脏的三维数据,“把肝脏、门静脉、肝动脉和残存胆管全部等比例打印出来。明天给家属和领导看。”
沈一鸣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这数据精度够吗?血管才几毫米粗。”
“够。精度零点一毫米就行。”陆远洲拿起电话拨了设备科的号码,“老张,我陆远洲。有个急活……对,3d打印……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出。加急费我自己掏。”
挂了电话,他又开始在草稿纸上画手术路径图。
沈一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了句:“老板,你为什么要接这个?”
陆远洲笔没停。
“三岁。”
沈一鸣没再问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设备科的人把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树脂模型送了上来。
陆远洲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肝脏的形态、血管的走行、胆管的残存结构全部清清楚楚。门静脉那根细得可怜的主干,在模型上看着就像一根火柴棍。
“走。”他把模型装进盒子里,抬脚往外走。
沈一鸣跟上来:“去哪?”
“开会。”
行政楼二楼,小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患儿的父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林薇、张科长,还有副院长孙德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远洲手里那个白色盒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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