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接过话筒,对面的声音又急又碎。
“陆主任,孩子才三岁,kasai术后半年,黄疸指数飙到三百八十,胆红素脑病随时可能发作”
“慢点说。”
林薇深呼了一口气,语速才稍微降下来:“先天性胆道闭锁,半年前在省儿童医院做的葛西手术,术后黄疸一直没退干净。上周开始急剧恶化,胆红素三百八十,凝血酶原时间二十一秒,转氨酶炸了。”
“肝移植评估做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做了。配型成功,母亲愿意捐。但是……”
“但是什么?”
“家里拿不出钱。”林薇的声音哑了,“肝移植加术后抗排异,第一年最少六十万。孩子爸妈是进城打工的,存款不到三万块。”
陆远洲没说话。
“四家医院都看过了。”林薇继续说,“省儿童医院、附一院、协和……都说只有移植一条路。但没有钱,等于判了死刑。”
李志恒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脸色不太好看。
“孩子现在在哪?”陆远洲问。
“我们科,十二床。今天下午转过来的。”
“我现在过去。”
陆远洲把话筒还给李志恒,起身就走。
李志恒在后面喊了句:“远洲,这事你得想清楚”
“先看了再说。”
陆远洲下了楼,穿过连廊,拐进住院部东翼的儿外科病区。
还没走到十二床,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哭声。
不是嚎啕那种,是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旁边站着个瘦小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据,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林薇迎上来,压低声音:“孩子爸。今天下午刚跟他说了移植费用。”
陆远洲扫了一眼那对夫妻,没过去打扰。
“片子呢?”
林薇赶紧把ct和核磁的片子递过来。
陆远洲对着走廊的灯箱把片子挂上去。
第一眼看肝脏。
弥漫性肝硬化,表面结节状改变,脾脏明显肿大。门静脉主干纤细,直径目测不到四毫米三岁小孩正常应该在六到七毫米。
第二眼看肝门。
半年前葛西手术的吻合区域瘢痕增生严重,胆汁引流通道几乎完全梗阻。残存的肝内胆管扩张,像一串断断续续的珠子。
第三眼看肝实质。
左叶萎缩明显,但右叶还保留着一定体积。ct增强扫描显示,右叶的肝动脉供血还在,部分肝细胞还活着。
还有救。
前提是把堵死的胆汁引流通道重新打通,同时把发育不良的门静脉血供恢复起来。
前提是把堵死的胆汁引流通道重新打通,同时把发育不良的门静脉血供恢复起来。
“移植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陆远洲把片子取下来,“但不是唯一的方案。”
林薇愣了:“你是说……不移植也能救?”
“进去看看孩子。”
十二床。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人儿蜷在病床上,皮肤是那种触目惊心的深黄色。巩膜黄染严重,腹部膨隆腹水。
孩子睡着了,呼吸又浅又快。
床头挂着的生命体征监护数据陆远洲扫了一眼:心率一百二十八,血氧九十四。
他翻开被子看了看腹部,轻轻触诊。肝脏质地硬,脾脏明显增大。
“林薇,把他近一周的血气和肝功能全套调出来给我。”
“好。”
陆远洲退出病房,走到走廊中间站定。
林薇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不移植的方案,具体是……”
“肝门部血管重建,加高位胆肠吻合修补。”
林薇的脸色变了。
“葛西手术失败后,吻合口瘢痕堵死了胆汁通路,这是核心问题。把瘢痕清除,重新做一个高位的胆肠吻合,让胆汁重新引流出来。同时,门静脉主干发育太差,需要做一段血管重建来增加肝脏的灌注量。”
“这……”林薇张了张嘴,“国内有人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