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建军带着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一起来了。
技术总监姓方,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纯搞技术的人,跟赵建军的油滑气质完全不同。
三人在工作间坐下。
方工程师把电脑打开,水刀的泵压控制算法界面调出来。
“陆主任,您昨天说的水压波动,我们昨晚连夜做了排查。”方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确认是泵组在连续高压运行后,电磁阀的响应延迟导致的周期性脉冲。”
“多长时间出现一次?”
“平均八分十五秒正负二十秒。跟您说的完全对得上。”
陆远洲点头:“解决方案其实不复杂。把喷嘴口径从零点一二毫米缩小到零点零九,同时把泵压峰值从十五兆帕降到十二兆帕。流量下来之后,电磁阀的负荷降低,延迟就不会累积。”
方工程师飞快地在电脑上敲了一通,跑了个仿真模拟。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压力曲线……平了。”方工程师抬头,眼睛里放着光,“完全平了。波动幅度从百分之三到五,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他转头看赵建军,表情像是见了鬼:“这个参数组合,我们研发部试了半年都没找到。”
赵建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百万年薪请不来的人,随手就把核心技术难题解决了。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钱买不到的东西”。
“陆主任。”赵建军清了清嗓子,态度跟前天晚上判若两人,“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公司方面总得有个表示。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给您个人发技术咨询费,按股份折算……”
“不用。”
赵建军噎了一下。
陆远洲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是他昨晚写的。
“我有一个条件。”
赵建军接过纸看了两秒,脸色微妙起来。
纸上写着三家医院的名字。都是江北省内的贫困县级医院,也都是绿通网络签约单位。
“每家捐一台wj-200水刀,含三年耗材和维保。”
赵建军倒吸了一口气。三台设备加三年耗材,加起来差不多两百万。
“陆主任,这个金额……”
“比一百万年薪贵不了多少吧?”陆远洲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而且您换个角度想三家基层医院同时使用你们的设备,每家每年做几十台手术,那就是几百例临床数据。免费的。”
赵建军的眼睛动了动。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算清了这笔账。三台设备换几百例真实世界数据,加上陆远洲亲自背书的学术规范这买卖血赚。
“成交。”赵建军伸出手。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另外,我会写一份临床应用规范,优缺点全写。你们要是能接受客观评价,就签个书面授权,允许我在规范里引用设备参数。”
“接受接受,完全接受。”
赵建军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飘的。方工程师跟在后面,还回了两次头,眼神充满崇拜。
沈一鸣从隔壁探进个脑袋来:“走了?”
“走了。”
“那个赵总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他确实捡了钱。”陆远洲打开电脑,“我那个参数如果让他们自己研发,至少再花半年加三百万经费。”
沈一鸣嘶了一声:“那你白给了?”
“三台设备进基层,每年能多救几十条命。”陆远洲打开word文档,开始敲字,“这笔账你算不清楚。”
沈一鸣不吭声了,缩回脑袋走了。
接下来一周,陆远洲白天看门诊做手术,晚上就窝在工作间里写规范。
《水刀分离技术在复杂肝胆外科手术中的临床应用规范(专家建议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