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做医生的，用什么设备都有一个前提我得知道它哪儿好，也得知道它哪儿不好。”陆远洲把合同推回去，“知道了不说，跟误导同行没有区别。”

赵建军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陆主任，您这话就说重了。”他收起合同，语气冷了三度，“您也知道，目前全省就我们这一台样机。您明天的手术要是需要水刀，没有我们……”

“没有你们怎样？”

“那您就得用传统方法开腹了。”赵建军冷笑道，“听说那个病人粘连很重，腔镜不用水刀的话，几乎不可能完成。”

陆远洲放下茶杯。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把屏幕转向赵建军。

“认识吗？”

赵建军扫了一眼。

联系人名称：宏远医疗·陈总。

他脸色瞬间变了。宏远医疗，水刀领域的直接竞品，产品刚过审，正愁没有临床试点。

“宏远的设备从沪市发货，明天凌晨就能到。”陆远洲把手机收回来，“另外，我下个月在沪市有一个国际级别的学术报告，听众覆盖全国三甲。赵总觉得，我在报告里顺带提一嘴水压波动的问题，是什么效果？”

茶楼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古琴声。

赵建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主任……”他的声音干涩了，“可能是我表达有误。我们当然不会撤设备，合作形式也不是非得绑定……”

“那就简单了。”陆远洲站起来，“设备照借，我照用。术后我会写一篇客观的临床评估报告优点、缺陷都写清楚，署名是我自己的。赵总要是能接受，就握个手。”

赵建军的嘴角抽了两下。

一百万年薪没送出去，反而被人拿捏住了命门。他在商场混了十几年，头一回碰见这种不吃硬也不吃软的主。

“……行。”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

“合作愉快。”

回到医院已经快九点了。陆远洲上了七楼，路过值班室的时候看见沈一鸣还亮着灯。

“明天的手术准备得怎么样？”

沈一鸣从一堆文献里抬起头：“水刀的操作手册我看了三遍了。有个问题连续使用超过十分钟以后，是不是要注意水压稳定性？”

陆远洲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一鸣推了推眼镜，“今天下午试机的时候，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您最后关机的那个表情，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这小子。

陆远洲嘴角动了一下：“明天你负责计时。水刀每运行九分钟，暂停三十秒让系统泄压。”

“明白。”

陆远洲往工作间走。

沈一鸣在后面补了一句：“老板，那个赵总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你八卦的速度倒是挺快。”

“刘恒说的。”

“那就是两只苍蝇。”

沈一鸣嘿嘿笑了两声，又把头埋进了文献堆里。

陆远洲推开工作间的门，林小禾已经下班了，桌面难得干净整洁。

他在电脑前坐下来，调出了明天手术的方案，最后过了一遍流程。

水刀就位，人员就位，预案就位。

明天六点半，“水泥板”腹腔，全腔镜。

手机亮了一下。范德明发来消息：“远洲，老周今天精神好了不少，一直问明天手术的事。我跟他说了是你主刀，他说放心。”

陆远洲回了两个字：“等我。”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