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一个穿定制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肝胆外科走廊里。
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设备箱。
“陆主任?”他老远就堆起笑脸迎上来,“鄙人赵建军,华升医疗华东区总代理。”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手:“赵总,坐。”
两人在工作间坐下。赵建军把设备箱打开,里面躺着一台银灰色的手持设备和配套的主机模块。
“这是我们最新款的wj-200型水刀,上个月刚通过注册审评。”赵建军一边打开产品手册一边介绍,“全国目前只有三台样机,一台在沪市,一台在京城,第三台”他拍了拍箱子,“我专门给您带来了。”
“试用?”
“免费试用,不限时间。”赵建军笑得很真诚,“陆主任是全省最年轻的副高,学术影响力不用我多说。能跟您合作,是我们公司的荣幸。”
陆远洲没接话,伸手把水刀主机拿起来翻看。做工不错,手柄配重也合理。
“赵总,我今天下午要在动物实验室试机,你安排个工程师来调试吧。”
“没问题没问题!”赵建军点头如捣蒜,“工程师就在楼下等着呢。”
下午的试机安排在医学院的动物实验室。
陆远洲穿着手术衣,对着一块猪肝开始操作。水刀的原理很简单用精确控制的高压水流切割组织,水流对弹性组织(如血管、神经)伤害极小,但能有效分离纤维化的粘连组织。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
水流细如针尖,打在纤维组织上精准剥离,旁边的血管纹丝不动。效果确实好。
赵建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但第十一分钟开始,陆远洲的手停了。
他盯着水流看了三秒,然后调低了操作台的灯光,让水柱的轮廓更加清晰。
又观察了三十秒。
“关机。”
工程师愣了:“怎么了?”
“水压有波动。”
赵建军凑过来:“啊?什么波动?我看着挺稳定的啊。”
“连续高压冲洗超过十分钟后,出水口的压力有周期性微跳。幅度大概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陆远洲摘下手套,“肉眼不容易看出来,但手感能察觉。水柱直径会在零点一毫米范围内波动。”
工程师的脸色变了。
赵建军还没反应过来:“百分之三到五……这个误差应该在允许范围内吧?”
“分离肌肉组织和普通粘连,没问题。”陆远洲看着他,“但如果操作对象是门静脉壁或者肝静脉分支壁厚不到一毫米的那种百分之五的水压波动意味着什么,赵总应该能想明白。”
赵建军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工程师低着头飞快地翻笔记本。
“这个……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反馈给研发部,肯定会改进的……”赵建军擦了下额头。
陆远洲没再说这个,洗完手出了实验室。
晚上七点,赵建军约了陆远洲在医院旁边的茶楼见面。
落座之后,赵建军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他泡了壶大红袍,给陆远洲倒上,清了清嗓子。
“陆主任,今天试机的事,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
“任何设备都有使用范围嘛。”赵建军的语速加快了,“我们这款水刀的核心应用场景是中等强度粘连的分离,超精细操作那个领域,目前确实还在迭代。但这不影响临床推广。”
陆远洲端着茶杯没动。
赵建军见他不接话,索性摊牌了。
“陆主任,我跟您交个底。”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公司愿意聘请您担任wj系列水刀的全国首席学术顾问,年薪一百万。另外,我们可以赞助您在省级以上期刊发表三篇以上水刀相关临床论文,版面费、数据采集费全包。”
合同推到陆远洲面前。
“条件只有一个。”赵建军压低了声音,“相关学术推广中,不提及您今天发现的那个……微小波动。”
茶楼里的古琴曲悠悠地响着。
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合同。百万年薪写得清清楚楚,甲方盖章都盖好了。
“赵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