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散场后,陆远洲以为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结果被一帮人堵在报告厅门口硬拉去了旁边的茶歇室。八个人挤在一张圆桌旁边,茶壶都摆不下,有人干脆捧着纸杯子站着。
心外科的李明浩最积极:“陆主任,你刚才讲的标准化策略我理解了,但有个问题你那个模型除了鉴别良恶性之外,能不能预测微血管侵犯?”
陆远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2005年属于纯科幻。影像组学预测微血管侵犯的概念,国际上要到2018年才有像样的论文发表。
但他前世做过。
“可以。”
八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陆远洲放下杯子,拿起桌上一支笔,翻过一张餐巾纸开始画。“肿瘤边缘的影像特征里,有一组纹理参数跟微血管侵犯高度相关。具体来说,是灰度共生矩阵里的对比度和熵值。”
他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边画边说:“微血管侵犯的本质是癌细胞突破了肿瘤包膜,向周围肝实质浸润。这种浸润在ct上肉眼看不出来,但在像素级别会导致肿瘤边缘的灰度过渡变得更加紊乱。”
李明浩凑近了看那张餐巾纸:“你的意思是,通过分析肿瘤边缘的纹理特征,可以在术前就判断有没有微血管侵犯?”
“对。更关键的是”陆远洲在纸上画了个圈,“如果能术前预测微血管侵犯,手术切缘的范围就能精确量化。阳性的切两厘米,阴性的切一厘米就够。”
桌边安静了三秒钟。
一个来自阜外的年轻医生忽然冒了句:“这不就是精准外科吗?真正意义上的精准外科?”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站在人群最外圈。他举了下手:“那这个模型训练需要多大的样本量?微血管侵犯的病理金标准怎么统一?”
问得很专业。
陆远洲扫了他一眼:“至少三百例以上,且必须是术后全切片病理确认的。标准统一用七点取样法,每个方位都得看。”
周宇拿出手机开始记。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掏手机。茶歇室里一时间只剩手指戳屏幕的声响。
李明浩追问:“这个思路能不能迁移到心脏领域?比如用影像组学预测冠脉斑块的易损性?”
“核心逻辑是通的。”陆远洲说,“但锚点组织得换,心脏的运动伪影也得额外处理。不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从主动脉壁的纹理特征入手。”
李明浩两眼放光:“回头我把我们的数据发给你看看行不行?”
“行。”
这一聊就到了夜里十一点多。
陈道远一直坐在角落没吱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
剩下的五六个人看过来。
“之前提过的卫健委“重大慢病防治”专项多中心前瞻性队列研究,上周已经正式立项了。”陈道远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陆远洲身上,“项目第一牵头单位是省人民医院,第一完成人是陆远洲。协和是第二牵头。”
安静了两秒。
周宇率先反应过来:“协和让出第一?”
“不是让。”陈道远摇头,“是核心算法在人家手里。我们有平台有数据,但技术吃不透。这是合理分工。”
周宇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但他看陆远洲的眼神已经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不是不甘,是打心底的服气。
李明浩在旁边啧了一声:“我说陆主任,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得了,我回去把我那篇在审的论文撤了重写。”
几个人笑了。气氛松快下来,又聊了十几分钟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