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陆远洲本打算直接退房回省城,结果在酒店大堂就被陈道远拦住了。
“远洲,昨天那台手术的事,我得正式感谢你。”陈道远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患者家属昨晚专门问了术中细节,我如实说了。”
陆远洲接过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封手写的感谢信,落款是患者的女儿。
“这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陈道远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不是你提前准备的极端预案,如果不是你那六分钟的闪电修补,昨天那个老爷子就下不来台了。”
沈一鸣站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
陈道远顿了顿:“另外,昨天手术的录像我看了三遍。你那个单手阻断第一肝门的动作,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几个人能做到。”
“运气好,手够长。”陆远洲随口说了句。
陈道远笑了:“行,你谦虚。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周宇找过我了。”
“他?”
“他想当面跟你道歉。”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周宇穿着便装走出来,看见陆远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陆主任。”他站定,深深鞠了一躬,“昨天术前讨论会上,是我太自负了。对不起。”
陆远洲没动。
周宇直起身,脸上没了昨天的傲气:“我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博士拿了全校第一,回国进协和也是破格的。所以看到一个比我还年轻的外地医生被请来做核心操作,我心里不服气。”
“现在服了?”
“服了。”周宇苦笑,“昨天那个修补速度,我就算再练十年也做不到。”
陆远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术前讨论会上你提的方案也没大问题,只是少想了一步。台上的事谁都可能遇到,经验是用命换来的。”
周宇愣了愣,眼眶有点红。
“不过有个手法我可以教你。”陆远洲说,“你刚才问的盲操止血,关键不是手速,是触觉反馈。你得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静脉壁和周围组织的密度差。”
“怎么练?”
“找块猪肝,蒙上眼,每天摸一个小时。”
周宇认认真真地点头。
陈道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送走周宇后,陈道远转头看向陆远洲:“今晚有空吗?”
“什么事?”
“协和内部有个青年学术沙龙,每个月一次,都是京城各大医院的少壮派医生。”陈道远笑了笑,“我想带你去见见世面。”
沈一鸣在旁边插嘴:“陈教授,那个沙龙我听说过,能进去的都是各科室的顶尖苗子。”
“对。”陈道远点头,“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昨天那台手术之后,好几个人问我能不能带你去。”
陆远洲想了想:“几点?”
“晚上七点,协和老楼的学术报告厅。”
“行,我去。”
下午六点半,陆远洲和沈一鸣出现在协和老楼门口。
这栋楼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红砖灰瓦,很有年代感。
沈一鸣整理了一下衣领:“老板,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那里面都是京城最顶尖的年轻医生,万一我说错话”
“你不说话就行了。”
沈一鸣:“……”
推开学术报告厅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个个精神抖擞。
陈道远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来了?进来吧。”
陆远洲和沈一鸣一走进去,所有人都朝他们望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凑过来:“这就是昨天那个六分钟修补下腔静脉的?”
“对,省人民医院的陆远洲。”陈道远介绍,“昨天如果不是他,那台手术下不来。”
眼镜医生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协和心外科的李明浩。昨天的手术录像我看了,那个修补速度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手:“过奖了。”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陆主任,听说你还主持了一个国自然面上项目?影像组学方向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