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协和医院肝胆外科手术室。

一号间的无影灯已经亮了，器械护士正在最后核对备用物品清单。

陆远洲站在洗手池前刷手，沈一鸣在旁边。

“紧张吗？”陆远洲问。

“还行。”沈一鸣的声音有点紧。

“你就站二助位，别乱动。”

“明白。”

陈道远推门进来，跟两人点了点头。周宇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九点整，手术开始。

患者是个瘦削的老人，面色苍白，腹部隆起明显。麻醉完成后，消毒铺巾。

陈道远站主刀位，周宇一助，陆远洲二助。沈一鸣站在对面帮着拉钩。

“开始。”

十号刀划开腹壁，一层层往里推进。腹膜打开的瞬间，那颗巨大的肿瘤就暴露出来了。

十四厘米，暗红色，表面血管密布。

周宇低声说了句：“比ct上看着还大。”

陈道远没接话，开始游离肝脏周围的韧带。动作很稳，节奏不紧不慢。

前半小时进行得很顺利。

肝圆韧带离断、镰状韧带切开、肝周韧带松解，一步步推进。陆远洲在旁边观察，没插手。

到了肿瘤主体的时候，陈道远放慢了速度。

“超声刀。”

电刀的嗡嗡声响起。肿瘤表面的包膜被小心翼翼地剥离。

血管一根根被离断、钛夹夹闭。出血控制得很好，术野一直保持清晰。

陆远洲的目光落在下腔静脉段。肿瘤紧紧贴在静脉外壁上，那片他昨天指出的强化区此刻看得更清楚了。

灰白色的纤维组织，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在肿瘤和静脉之间。

“到关键部位了。”陈道远出了声。

他换了把更细的分离钳，开始试探性地剥离。

钳尖插进肿瘤和静脉壁之间，轻轻往外推。

剥离了不到半厘米，包膜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静脉破了，是肿瘤自己的包膜撕了。

陈道远的手停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继续。

但那片纤维化粘连比想象中更顽固。钳子每推进一毫米，包膜就跟着撕一点。

“包膜太脆了。”周宇额头上开始冒汗。

陆远洲盯着术野，一不发。

陈道远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另一侧入手。

分离钳绕到肿瘤的后方，试图从血管和肿瘤之间找到一个可以剥离的层次。

钳尖刚探进去，一股暗红色的血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渗，是喷。

“出血！”周宇的声音拔高了。

陈道远立刻用纱布压上去，但血还在往外冒。

吸引器开到最大，根本吸不过来。

“静脉壁破了！”

陈道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血压开始往下掉。

血压开始往下掉。

一百二十，一百，九十五。

麻醉主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加压输血！快！”

陈道远试图用血管钳夹住破裂口，但肿瘤挡着，根本看不清具体位置。

“纱布！再给我纱布！”

周宇递上去一摞，陈道远全塞进去了。

血还在往外涌。

术野顿时一片血红。

监护仪开始报警。

血压八十五。

八十二。

七十九。

“让开。”

陆远洲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一样。

陈道远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秒。

“让开！”

陆远洲这次直接上手了，挤开周宇，站到了主刀位。

周宇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陆远洲的眼神，话又咽回去了。

“纱布全部拿出来。”

陆远洲的双手探进术野。

纱布一块块被抽出来，血瞬间涌得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