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松开的瞬间,周宇的视线在陆远洲身上多停了一秒。
不是恭敬,也不是友善。是那种实验室里看培养皿的眼神带着评估。
“陈教授让我带你们去会议室,术前讨论三点开始。”周宇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沈一鸣跟在后面,压低嗓子凑过来:“这人是我当年同期的,海归博士,陈教授的嫡系。刀法不错,就是人有点”
“知道了。”陆远洲打断他。
三点整,肝胆外科示教室。
二十多个人坐得满满当当。陈道远坐在主位,旁边是血管外科的一位老教授和icu主任。白大褂和便装混杂,气氛严肃。
陆远洲和沈一鸣坐到侧面的空位上。有几个年轻医生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道远开了场:“今天的术前讨论大家都知道背景了。十四厘米的血管平滑肌脂肪瘤,包裹下腔静脉约四厘米。难点就一个怎么把瘤子从下腔静脉上剥下来不出事。”
投影亮起来,ct三维重建的画面旋转着展示肿瘤和血管的关系。
陈道远继续:“省人民医院的陆远洲副主任医师是本次手术的特邀术者,负责下腔静脉段的剥离操作。其余部分由我们团队完成。先请周宇汇报术前评估。”
周宇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
他讲得很流畅,从肿瘤血供分析到解剖层次推演,每一步都条理清晰。末了他提出了手术方案。
“先从肿瘤远端开始游离,逐步向下腔静脉推进。到达血管段后,用pringle法阻断第一肝门控制入肝血流,同时在肝上和肝下各预置血管阻断带。阻断状态下进行剥离,时限控制在三十分钟内。”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陈道远:“以我们的设备和麻醉条件,这个方案的安全余量是足够的。”
陈道远点点头,转头看向陆远洲:“远洲,你有什么意见?”
陆远洲一直在看投影上的三维模型。听到问话,他没急着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用手指了指下腔静脉和肿瘤交界的一段。
“这里。”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
“ct上这段的间隙已经不到一毫米了,但我更关注的是这个。”他手指移到肿瘤的后外侧壁,“这里有一片不均匀的强化区,密度跟周围瘤体不一致。说明粘连不是单纯的包裹,而是已经形成了炎性纤维化。”
他转过身来面向周宇。
“你的方案有一个前提假设肿瘤和下腔静脉之间存在可分离的外膜间隙。但如果这段已经纤维化粘连了,间隙不存在,你阻断三十分钟是不够的。”
周宇的表情微变:“这片强化区也可能是瘤体自身的异质性”
“不是。”陆远洲打断得很干脆,“异质性强化是散在分布的,这片集中在与静脉壁接触面上,形态呈片状贴壁。这是炎性反应的典型征象。”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宇没有让步,他往前走了一步:“就算是纤维化粘连,我们有第一肝门阻断加上下阻断带,三重保险。只要剥离手法到位,三十分钟绰绰有余。”
“如果剥离过程中静脉壁撕裂呢?”
“侧壁修补。我们做过很多次了。”
“侧壁修补的前提是撕裂范围可控。”陆远洲的语气没有起伏,“但这个位置的粘连如果如我判断的那样广泛,一旦撕裂,范围至少在两厘米以上。侧壁修补不够,需要用补片,甚至需要血管搭桥重建。”
周宇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