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在说我们的方案准备不足?”
“我是在说需要一个极端备案。”陆远洲面朝陈道远,“预留自体大隐静脉或人工血管做搭桥材料,同时请血管外科术中待命。一旦静脉壁损伤超过可修补范围,立刻转搭桥方案。”
周宇的声音高了半度:“一台良性肿瘤的手术,你要预备搭桥?这不是制造恐慌吗?患者家属要是知道”
“家属知道什么不是你该操心的。”陆远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该操心的是台上出了最坏情况,你能不能在三分钟内拿出解决方案。”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医生互相交换着眼神。沈一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个字没写,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周宇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陈道远已经开口了。
“备。”
周宇转头看他。
陈道远的语气很平淡:“人工血管备两根,六毫米和八毫米各一。gore-tex的。另外通知血管外科林主任,手术当天随叫随到。”
“陈教授,这完全没有必要”
“我说备就备。”陈道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解释。
周宇闭嘴了。但他坐下去的时候,看陆远洲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认同,是不甘。
讨论会又持续了二十分钟,陆远洲提出了几个操作细节上的要求特殊的血管夹型号、术野灯角度、吸引器功率档位。每一条都具体到数字,不讲虚的。
散会后,走廊里。
沈一鸣跟在陆远洲身后出来,低声说:“周宇那个方案其实不算差,就是少想了一步。”
“少想一步,在台上就是要命的一步。”
“那您觉得明天真的会用到搭桥方案吗?”
陆远洲走了几步没说话。
“希望用不到。”他说,“但我不赌。”
当晚九点,陆远洲在协和安排的值班宿舍里,用笔记本电脑反复旋转着下腔静脉段的三维重建模型。沈一鸣在隔壁房间,发消息问用不用帮忙什么。
陆远洲回了俩字:“睡觉。”
然后他关掉消息,继续盯着屏幕上那段被肿瘤包裹的血管。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做着剥离的动作,一遍,两遍,三遍。
十一点,他关了电脑。躺下之前看了眼手机,陈道远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开台。器械全部到位。”
陆远洲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片ct上的炎性强化区。
明天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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