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一号手术间。
陆远洲站在主刀位,腹腔镜画面里的术野干干净净。胆囊底部已经被完全游离,卡洛氏三角的解剖层次分明,胆囊动脉和胆囊管被双钛夹夹闭后离断。
曹师傅的手术比预想的还顺利。
那颗4x5毫米的微小癌灶被完整包裹在胆囊壁内,术中冰冻切片回报:切缘阴性,浆膜层未受累。
“肝床烧灼范围再往外扩一公分。”陆远洲交代了一句。
张明辉在对面扶着镜头,配合他完成了胆囊床的楔形切除。早期胆囊癌,t1b期,按规范做完根治性胆囊切除加肝床楔形切除就够了。
不需要淋巴结清扫。不需要化疗。
前提是发现得够早。
手术从开皮到缝完最后一针,总共五十七分钟。
陆远洲退台洗手的时候,手术室外面已经热闹开了。曹师傅的儿子接到巡回护士的通知,当场在走廊里蹲下去,双手捂着脸哭了出来。
“切干净了……切干净了……”
旁边曹师傅的老伴拽着护士的袖子问了三遍“真不用化疗吗”,得到确认答复后,老太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下午两点,陆远洲回到病房查房的时候,曹师傅已经清醒了。
他儿子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火眼金睛辨病魔,妙手仁心救我父”。
陆远洲扫了一眼那八个大字,嘴角抽了一下。
“锦旗挂护士站就行。”
曹师傅的儿子涨红了脸:“陆大夫,我爸看了三家医院半年多都没查出来,就您一眼”“五分钟。”
“啊?”
“我看了五分钟片子,不是一眼。”陆远洲翻开病历本检查引流管情况,“术后恢复顺利的话,下周二出院。”
曹师傅躺在床上,插着氧气管还不忘插嘴:“儿子,别耽误人家陆大夫时间。人家忙。”
陆远洲写完医嘱出了病房。走廊里正好碰见刘恒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
“陆哥,曹师傅那锦旗可以啊,火眼金睛你现在在患者群里都有外号了。”
“什么外号?”
“‘看一眼就知道你哪儿有病’。”
陆远洲脚步没停:“听着像骂人。”
刘恒嘿嘿笑着跟了两步:“还有个更离谱的,有人说你上辈子是太医转世。”
陆远洲没再理会,加快了脚步。
下午四点,他敲开了李志恒的办公室门。
“主任,下周我需要请三天假。”
李志恒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什么事?”
“协和那边有台手术,陈道远邀请我过去做术中协助。高干病房的病例,肝脏血管平滑肌脂肪瘤包裹下腔静脉。”
李志恒的眉毛挑了起来。
“协和请你去主刀?”
“不是主刀全程,是最核心的下腔静脉剥离段。”
李志恒把文件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打量他。片刻后,老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大概是骄傲和心疼掺了一半。
“去。”李志恒摆手,“假不用请,算公出。我跟院办说。”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头:“省人民的医生被协和点名叫去动刀子,这是头一回。你给我把活儿干漂亮了,别丢江北的脸。”
“知道了。”
“带谁去?”
“沈一鸣。”
李志恒想了想点头:“行,他本来就是那边出来的,熟悉环境。另外他跟你这么久了,也该见见大场面。”
傍晚六点,陆远洲在走廊里拦住了正从手术室出来的沈一鸣。
“下周二跟我去趟京城。”
沈一鸣愣了:“京城?什么事?”
“协和有台手术,我去做术中协助。你当我的一助。”
沈一鸣脚步一顿。
“协和……高干病房那个十四厘米的?陈教授之前提过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