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的门推开，陈道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十二平方米的小房间，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三台显示器，一台机架式服务器塞在角落里嗡嗡响。墙上贴着白板进度表、一张小女孩画的蜡笔画，还有好几张打印出来的roc曲线图。

异常简陋。

陈道远走到服务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配置标签，又抬头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任务分解。

“就这个条件？”

“就这个条件。”陆远洲把椅子拉出来让他坐。

陈道远站着没坐，盯着白板看了好一阵，摇了摇头：“我们协和光一个数据处理中心就占了半层楼，结果跑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你这间小黑屋。”

林小禾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他今早把泡面桶全清了，桌面擦了两遍，枕头藏到柜子底下了，但整个工作间的寒酸依旧一目了然。

“数据调出来我看看。”陈道远终于坐下了。

林小禾手忙脚乱地把验证报告、亚组分析、bootstrap结果一股脑调上屏幕。陈道远凑近看了十分钟，中途问了几个关于特征权重和阈值选取的技术细节，林小禾作答。

看完之后，陈道远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稳得没话说。”

他转头看陆远洲：“下楼谈正事？”

四楼，李志恒办公室。

孙德志已经到了，跟李志恒并排坐着。桌上摆了四杯刚泡的茶，热气还在往上冒。

陈道远跟两位领导握完手，没绕弯子：“孙院长，李主任，我这次来有两件事。第一件，关于多中心合作的升级。”

他从电脑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基于目前三中心验证的成果，我们协和打算联合省人民医院，申报国家卫健委的“重大慢性病防治”专项多中心前瞻性队列研究，预计覆盖八到十家三甲医院，样本量两千例以上。”

孙德志和李志恒对视了一眼。

国家级专项。这个级别的项目，经费动辄数百万，更关键的是平台和影响力。对一家省级医院来说，参与国家级项目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具体分工呢？”孙德志问。

陈道远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远洲开口了：“标准化算法和核心模型的开发由我们负责，协和负责多中心数据协调和临床入组。”

陈道远点头：“对。你们是技术核心，我们是平台协调。项目共同牵头，但算法知识产权和第一完成人归省人民陆远洲团队。”

这句话一出来，李志恒的茶杯在嘴边停住了。

第一完成人归陆远洲。

协和主动让出了第一。

孙德志看了陆远洲一眼。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筹码，能让协和把头牌位置让出来？

答案很简单核心算法在陆远洲手里。标准化策略是他原创的，代码是林小禾在他指导下写的，从灰度校准到脾脏锚点法，每一步都是这间小黑屋里磨出来的。协和有数据、有平台、有名头，但没有技术。

这个项目离了协和能做，离了陆远洲做不了。

谈判持续了四十分钟。经费分配、数据归属、论文署名、伦理审批流程……陆远洲一项一项谈，每个关键节点都寸步不让。

孙德志在旁边听着，几次想插话缓和气氛，都被陆远洲不紧不慢的节奏带过去了。

最后敲定：项目第一牵头单位为省人民医院，第二牵头为协和。知识产权按技术贡献比例分配，核心算法部分归省人民所有。经费拨付走双通道，各自管各自的盘子。

陈道远签字的时候笑了一下：“跟你谈事比跟我们院行政处谈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