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远签字的时候笑了一下:“跟你谈事比跟我们院行政处谈还累。”
“您客气。”
正事办完,孙德志和李志恒先后借口离开。办公室里只剩陆远洲和陈道远两人。
陈道远的表情变了。
他从电脑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还有第二件事。”
陆远洲看着那个纸袋。
“这个跟项目无关。”陈道远的声音压低了,“是我们高干病房的一个病例。”
他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ct胶片和一份影像报告。
“患者七十二岁,退休副部级干部。肝脏巨大血管平滑肌脂肪瘤,十四厘米。”
陆远洲把胶片抽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第一眼,他就明白陈道远为什么要当面谈了。
那颗肿瘤不只是大。它紧紧包裹着下腔静脉,ct上能清楚看到瘤体与静脉壁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血管周径被肿瘤包绕。
“我们开了三次多学科会诊。”陈道远的语气很认真,“肝外科、血管外科、麻醉科、icu全到了。结论是能切,但风险极高。下腔静脉损伤的概率,大家估计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
陆远洲继续看片子,没接话。
“我们团队的意见是,剥离下腔静脉那段需要有人能在零点几毫米的精度下操作。”陈道远看着他,“我看过你那台包虫囊肿手术的录像。肝静脉段粘连剥离那十分钟那个精度,我们做不到。”
陆远洲把片子放下了。
“你想让我去做哪个部分?”
“下腔静脉段的肿瘤剥离。其余部分我们团队来。”陈道远说,“以特邀专家的身份。”
沉默了几秒。
“患者知道找外院医生吗?”
“知道。家属的原话是只要能治好,请谁都行。”
陆远洲又拿起胶片看了一遍。下腔静脉被包裹的段落大概有四厘米长,最窄处的间隙目测不到一毫米。比包虫囊肿那台更难,因为下腔静脉的壁比肝静脉更薄,管径更粗,一旦破裂出血量是灾难性的。
但能做。
他前世做过两台类似的。一台成功,一台在术中转为体外循环后成功。
“什么时候?”
“四月底。沪市论坛之后。”
陆远洲把胶片插回纸袋里,推还给陈道远。
“片子我拍了照。回去重建三维模型再定方案。”
陈道远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说定了。”
陆远洲握住。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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