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这要人工核对的话……”

“我来看。你把每例的头文件信息导出来，做个表。”

林小禾转头看了他一眼。陆远洲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小禾跟他搭档快两年了，知道这种平静底下是什么意思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行，我现在就导。”

半小时后，一百二十例ct影像的di头文件信息全部导出，按编号排成了电子表格。层厚、重建核、扫描参数、造影剂注射方案每一列都清清楚楚。

陆远洲从第一例开始看。

他的速度不快，每一例都要对照影像本身和头文件信息，确认两者是否匹配。偶尔他会把某一例的ct调出来，在屏幕上放大到某个切面仔细端详。

林小禾在旁边帮忙记录，同时忍不住问：“会不会是协和那边传输的时候打包出了错？”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标注环节出了问题。”陆远洲没抬头，“先别猜，看完再说。”

一例、两例、三例……

时间悄然流逝。工作间外面的走廊渐渐安静了，夜班的脚步声偶尔经过。

林小禾中间出去泡了两碗面，给陆远洲端了一碗回来，他一口都没动。

十一点四十分。第四十七例。

陆远洲的手停住了。

他把这例ct影像在屏幕上切换了三个层面，然后调出对应的病理标注信息。盯着看了足足二十秒。

“林小禾。”

“啊？”林小禾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被叫醒后一个激灵坐直。

“你过来看。”

林小禾凑过去，顺着陆远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屏幕左边是ct影像，右边是标注信息表。

“这例标注写的是什么？”

林小禾念出来：“肝门部胆管癌，t2期，淋巴结阴性。”

“你再看影像。”

林小禾盯着ct看了几秒，脸上的困意渐渐褪去，神情转为难以置信。

“这……这个影像上肝内胆管没有扩张，胆总管也是通的……这哪是胆管癌？”

“不是。”陆远洲靠回椅背，“这例的影像和标注根本对不上。”

林小禾瞬间清醒了：“你的意思是标注贴错了？还是影像传错了？”

“不确定。但如果一百二十例里混进了这种错配的数据，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当然一塌糊涂。”

陆远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手机，找到陈道远的微信，打字：“陈教授，有个紧急的事。追加的120例数据中，至少有一例影像与标注严重不匹配。我怀疑不止这一例。数据源头可能出了问题，需要您那边核实。”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林小禾。

“今晚先别跑了，把后面七十多例我还没看的全部冻结，明天继续人工核查。”

林小禾点头，但脸色很不好看：“如果真的是协和出了这种低级错误……”

“先搞清楚有多少例有问题。”陆远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下结论的事不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心里已开始盘算如果这批数据大面积出错，六周后沪市论坛上要展示的三中心验证结果，就得推倒重来。

手机亮了一下。

陈道远回了条消息：“什么？我让沈一鸣查。你先把有问题的编号发我。”

陆远洲把第四十七例的编号发了过去。

然后他又坐回电脑前，双击打开了第四十八例的影像文件。

今晚注定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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