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门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穿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旁边三个年龄不等,有穿运动服的,有穿棉袄的,都不像正经来探病的样子。
值班护士小周被堵在门口,脸都白了。
小郑刚处理完那台脾切除,正好在icu门口查看自己那个患者的术后情况。听见动静赶过来,刚开口说了句“这位先生,患者现在情况平稳”话没说完,光头一把推开他。
“谁让你说的?我跟你说话了吗?把你们主任叫来!”
小郑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旁边穿运动服的那个嗓门更大:“我们老大的弟弟被你们搞成这样,还说什么平稳?人都不醒!”
小郑扶着墙站稳,涨红了脸想上前理论,被值班护士拉住了。
陆远洲走过来的时候,四个人正在门口横着。
他还穿着那件溅满血的手术衣,头上的手术帽还没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谁在这儿闹?”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那件血衣上停了半秒。
“你是谁?”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陆远洲走到小郑身边,伸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拨了一下,然后正面对着光头。“你们是患者什么人?”
光头挺了挺胸脯:“赵宏亮是我亲弟,他开车出的事。你们医院把人救成植物人了,怎么说?”
“第一,他不是植物人,是术后正常的麻醉恢复期。第二,他进来的时候血压三十多,腹腔里两千毫升的血,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你现在来问‘怎么说’?”
陆远洲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个字砸出来都硬邦邦的。
光头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那你们怎么不让我们进去看?”
“重症监护室,无菌环境。你穿着这身进去,把细菌带进去,他伤口感染了算谁的?”
旁边穿棉袄的那个插嘴:“你别吓唬人啊!别以为穿个白大褂就了不起”
“我穿的是手术衣。”陆远洲打断他,目光没动,“上面的血是你弟弟的。我刚花了将近四个小时,从死神手里把他的命抢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
光头的气焰明显矮了一截,但还硬撑着:“那……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这是正常流程。”
“你怎么证明?万一”
“我给你看东西。”陆远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术中拍摄的几张关键节点照片。
第一张:打开腹腔时满是积血的画面。
第二张:粉碎的胰头组织。
第三张:重建完成后干净的术野。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那四个人,手指划过三张照片。
“这是送进来时的状态,这是损伤程度,这是修复后的。从头到尾的手术记录、麻醉记录、用血记录全部存档。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陆远洲收回手机,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们要是觉得医院有问题,走正规投诉渠道,医务科、卫健委都可以。但在icu门口推搡医护人员,这叫扰乱医疗秩序,是违法行为。”
光头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穿运动服的往前踏了一步,袖子往上一撸:“你小子”
“我建议你把手放下。”陆远洲没动,只是把视线转过去看着他。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个保卫科的人跑过来了,领头的是保卫科科长老孙,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
老孙是接到护士台的紧急呼叫赶过来的。他一看这架势,脸立刻沉下来。
“什么情况?”
“这几位情绪比较激动。”陆远洲退后一步,给保卫科让出空间,“推了我们值班医生,目前还没造成人身伤害。”
话说得很克制。但“还没”这两个字,让旁边的民警听明白了。
年纪大点的那个民警上前一步:“几位,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重症区域,不是你们能闹事的地方。跟我们回所里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