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刀划开腹壁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就涌了出来。
不是渗,是涌。
吸引器开到最大功率,两根管子同时伸进去,血照样往外冒。护士报数的声音越来越快:“吸出一千二……一千五……”
“加压输血,两路同开。”陆远洲的声音稳得跟手术室外墙上贴的消防提示似的。
麻醉台那边陈主任已经动起来了,血袋一个接一个往加压袋里塞。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还在往下掉,五十八比三十二。
沈一鸣站在对面,双手伸进术野帮着吸引。但血太多了,两根管子根本吸不赢,整个腹腔就是一片红色的湖。
什么都看不清。
“纱垫。”
宋玲递上来四块干纱垫。陆远洲接过去塞进腹腔的四个角落,暂时压住了部分渗血。但主出血点还没找到。
他右手伸进去了。
没用器械,直接用手指。
在一片血肉模糊里,他的手指沿着腹主动脉的搏动往下摸,越过肠系膜根部,到达胰头后方。
三秒钟。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什么东西。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一百四十八开始往下掉。血压开始回升。
“肠系膜上动脉的分支断了。”陆远洲头都没抬,“血管钳。”
沈一鸣递上来。陆远洲松开手指的同一瞬间,钳子咬上去。整个动作衔接不超过零点三秒。
出血停了。
术野终于清了下来。吸引器把残余积血吸干净之后,损伤的全貌暴露在无影灯下。
沈一鸣看得心头一凛。
胰头整个碎了。不是裂,是碎。碎成四五块的那种。十二指肠降部撕了一个三厘米的口子,肠内容物和胆汁混在一起往外流。胆总管下段也断了。
“这是……”沈一鸣艰难地开口。
“急诊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陆远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急诊状态下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个术式在和平年代的创伤外科里,属于“能不做就别做”的那一类。因为做了,死亡率也有一半。不做,死亡率百分之百。
没得选。
“先做损伤控制。”陆远洲开始下刀。
他的速度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做腔镜的时候,他的风格是精细、从容、一步步推进。但现在,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快,准,狠。
粉碎的胰头组织被一块块切除。断裂的十二指肠被切断、远端暂时封闭。胆总管断端夹闭止血。胃窦部横断。
二十五分钟,切除完成。
“老板,切除阶段比教科书快了一倍。”麻醉台那边的陈主任忍不住冒了一句。
“教科书不赶时间。”陆远洲换了把针持。
重建开始了。
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三个吻合口,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这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里最考验功底的环节,也是术后并发症的主要来源。
陆远洲缝得飞快。
他的针持在组织间穿梭,每一针的间距精确到毫米,进针深度完全一致。沈一鸣在旁边帮着打结、剪线,都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你再快点。”陆远洲催了一句。
沈一鸣咬着口罩里的嘴唇加速,心里想的是我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最快了,你还嫌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