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咬着口罩里的嘴唇加速,心里想的是我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最快了,你还嫌慢?
胰肠吻合完成。缝了两层,内翻连续加外层间断,严丝合缝。
胆肠吻合完成。五零号pds可吸收缝线,全层间断八针,每一针都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均匀美感。
胃肠吻合完成。
三个吻合口,总共耗时五十八分钟。
这个速度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这是将技术在极端压力下发挥到极致的成果。
沈一鸣的后背全湿透了。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冲洗。”
温盐水灌进腹腔,吸出来,再灌,再吸。反复三遍。
“引流管。”
两根引流管分别放在胰肠吻合口旁和胆肠吻合口旁。
“关腹。”
沈一鸣机械地配合着缝合腹壁。等最后一针缝完、敷料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手臂酸麻,仿佛已不属于自己。
陈主任报数:“手术时间三小时四十七分,术中输血红细胞十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目前血压九十二比六十一,心率一百零八。”
活了。
沈一鸣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稳定的波形,只觉得难以置信。刚才那个血压掉到三十多的人,现在活过来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郑的脑袋探了进来。他那边的脾切除半小时前就结束了,换了衣服赶过来看情况。
他看到的画面是整个手术间的地上铺满了浸血的纱布和纱垫,吸引瓶里装着两千多毫升的血性液体,空血袋堆了一桌子。
而陆远洲正在脱手套,动作跟做完一台阑尾炎手术没什么区别。
小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三个字:“我的天。”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患者被推入icu。
陆远洲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他靠在墙上站了几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手术衣上全是血。胸前、袖口、甚至肩膀上都溅到了。
急诊科主任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小跑过来,两只手紧紧握住陆远洲的右手。
“兄弟,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老马的声音发颤。
“后面恢复还不好说。”陆远洲抽回手,“胰瘘的风险很高,前三天是关键。”
“那也是后话了。”老马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晚要不是你值班……我连想都不敢想。”
沈一鸣和小郑站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小郑看着陆远洲那件血迹斑斑的手术衣,觉得这个画面将永远烙印在脑海中。
走廊尽头icu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嘈杂的吵嚷声传过来。
有人在大声喊:“谁是管事的!我要找管事的!”
紧接着是护士焦急的制止声:“先生你不能进去!这是重症监护室!”
“我不管!人是你们救的,怎么到现在还不醒!你们到底会不会治!”
陆远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icu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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