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完了,这个……”
陆远洲已经拿起了超声探头。
他把探头贴上患者上腹部,屏幕上的画面让旁边的护士神色一凛。
腹腔里全是液体。肝肾隐窝、脾肾隐窝、盆腔到处都是。这不是普通的积液,量大得离谱。
陆远洲把探头往胰腺区域移了移。正常情况下,胰腺应该显示为一条均匀的带状回声。但屏幕上那个位置一片模糊,结构完全紊乱,周围被液性暗区包裹。
“胰十二指肠区域粉碎性损伤。”陆远洲放下探头,声音不大但整个抢救室的人都听见了。
老马的脸一下子垮了。
这是腹部创伤里最凶险的一类。胰腺和十二指肠紧贴腹主动脉和肠系膜上动脉,一旦粉碎性损伤,出血速度堪比水龙头开到最大。
而且止血只是第一步。止完血之后,损毁的胰头和十二指肠必须切掉,然后重建消化道这就是急诊状态下的惠普尔手术。
教科书上写着,这种损伤的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沈一鸣站在旁边,脸色凝重。他在军区医院见过类似的伤,最后的结局是台上止不住血,人没了。
“陆老师,这种情况……”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陆远洲已经在签手术同意书了。
“哪来的家属?”他头也不抬地问。
担架工答话:“肇事司机,独自一人,没联系上家属。交警在找。”
“无家属紧急手术流程。”陆远洲把签好字的知情同意书拍在护士台上,“一号手术间,全麻准备,备血十二个单位,红细胞和血浆各半。通知麻醉科陈主任亲自来。”
他转头看向沈一鸣:“跟我上台。”
沈一鸣二话不说点头。
老马在旁边插了句嘴:“陆副主任,这个伤……你有把握?”
陆远洲把手术帽戴上,回了句:“把握谈不上,但不上台他肯定死。”
老马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护士推车。
平车撞开急诊通往手术室的连廊大门,轮子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陆远洲跟在旁边快步走着,一只手搭在推车栏杆上,目光盯着监护仪上持续下坠的血压数字。
六十二比三十五。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号手术间的门被推开,无影灯已经亮了。巡回护士正在核对器械包,麻醉护士在接呼吸管路。
陆远洲站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碘伏从指尖流下去,褐色的水冲进白色的水池里。
沈一鸣站在隔壁的洗手池,两人之间隔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陆远洲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紧张,不焦虑,就是在洗手。
好像待会儿要做的不是一台死亡率超过五成的手术,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阑尾切除术。
沈一鸣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手术室里,麻醉完成。患者仰卧在手术台上,腹部消毒铺巾完毕。那片青紫色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触目。
陆远洲穿好手术衣走到主刀位,接过十号刀柄。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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