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胜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良久,他拉开抽屉,翻出三月份副高评审的材料通知。评委名单上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印着。
他想了很久。
想从技术角度质疑已经不可能了。那想从什么角度?
职称年限?人家有特批通道。
论文数量?十二点一的顶刊在那杵着。
手术资质?七台高难度四级手术。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杨德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省人民医院这边,手术录像在院内传播的速度更快。
当天中午食堂里,就有人端着盘子跟同事聊:“看了没?肝胆外科那个包虫手术?”
“看了看了,吓死人。那个距离我看着都手心出汗。”
年轻住院医们更是疯了一样到处找录像全片。沈一鸣手机上收了十几条消息,全是问“完整录像能不能发一份”的。
周国平那天下午在办公室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门关着,灯开着,人没出来。
刘恒中途去找他签个东西,敲了两下门没应声,就走了。
晚上七点半,周国平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路过工作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陆远洲和林小禾说话的声音。
周国平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周国平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明明知道追不上、偏偏还得在同一条赛道上跑的感觉。
回到家,他把三月份副高评审要准备的个人材料从书房翻出来。
看了十分钟,合上了。
没有意义。
他的论文、课题、手术量每一项拿出来跟陆远洲放在一起,都是被碾压的份。
而且现在连他最后的底气“我比他资历深”都不管用了。省厅的特批通道摆在那儿,年资这张牌打不出去。
周国平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摞材料发呆。
过了很久,他把材料推到桌角,关了台灯。
二月下旬,《放射学》正式出刊。
陆远洲收到编辑部寄来的样刊和doi号确认函。铜版纸印刷的杂志摆在工作间的桌上,封面上那行“放射学”的刊名烫金闪亮。
他翻到自己的文章那页,扫了一眼排版,确认图表清晰无误,然后合上杂志放进文件夹。
“不拍个照留念?”林小禾凑过来,一脸肉疼的表情,“这可是《放射学》啊老板!我连做梦都梦到这个封面了!”
“你要拍你拿去拍。”
林小禾二话不说把杂志抄起来,摆了三个角度拍了七八张照。
三月四号,评审前一天。
陆远洲把所有材料最后清点了一遍。
论文清单、课题立项书及中期评优函、《放射学》接收函及样刊复印件、七台高难度手术记录、三封推荐信、省级青年人才计划入选证明、全国年会获奖证书。
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进公文包里。
手机响了。李志恒的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省厅三楼第二会议室。我和孙院长都在场外候着。你正常发挥就行。”
陆远洲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杨德胜会打低分吗?
大概率会。
但那又怎样。
七个评委,六个没有理由为难他。就算杨德胜打到最低分,平均下来也翻不了盘。
何况他的材料摆在那儿谁敢打出明显不合理的低分,省厅纪委是要调监控的。
三月五号,早上八点半。
省卫生厅办公大楼,三楼走廊。
陆远洲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
走廊尽头,第二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在布置桌牌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推门进去。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