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二天,患者老周在普通病房里坐着喝粥了。
没有发热,没有过敏反应,引流管里干干净净。
家属围着床铺转,妻子一会儿摸摸他额头,一会儿问他疼不疼。老周被问烦了,筷子往碗沿上一敲:“我好着呢!别摸了!”
儿子在旁边憋笑。
沈一鸣来查房的时候,老周抓着他问:“那个附属二院的杨什么主任,说我这个不能微创,要开大刀。结果陆医生三个小时就搞完了你们省人民的医生都这么厉害?”
沈一鸣嘴角抽了一下:“不是都这么厉害。就陆老师比较变态。”
老周乐了:“那我运气好。”
沈一鸣没接话,心想您运气确实好,再晚来两个月,粘连更严重,这台手术就没这么漂亮了。
同一天上午十点,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办公区。
李志恒坐在电脑前,把昨天剪好的手术高光片段又看了一遍。
三分二十秒。
从悬吊线建立到肝静脉粘连剥离完成的全过程,画面清晰,每一步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打开手机,找到“省外科主任交流群”。
群里二百多号人,全省三级以上医院的外科主任基本都在。
李志恒把视频传上去,配了一行字:
“省人民肝胆外科腔镜下肝包虫囊肿根治术,悬吊式无接触剥离,术中零破裂零输血。年轻同事的新尝试,请各位前辈指教。”
措辞很谦虚。
但视频内容一点都不谦虚。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得意。
三十公里外,附属二院。
杨德胜上午做完一台常规胆囊切除,回到办公室打算歇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群里@了一堆人。
他划开消息,看到李志恒的那条,愣了一下。
“肝包虫?”
他点开视频。
画面里,腔镜下的术野干净得不像话。四根悬吊线把肝组织撑开,中间那颗巨大的囊肿暴露无遗。
超声刀沿着包膜外侧一寸一寸推进,动作流畅得像在做演示。
看到肝静脉段粘连剥离的时候,杨德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双极电凝在零点五毫米的间隙里精确推进。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犹豫,没有一丝颤抖。
粘连一层层断开。
静脉壁完好无损。
囊肿完整取出。
三分二十秒的视频,杨德胜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他脸色铁青。
第二遍看完,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
隔壁办公室的副主任探进头来:“老杨,咋了?”
隔壁办公室的副主任探进头来:“老杨,咋了?”
杨德胜面无表情:“没事。”
副主任缩回去了。
杨德胜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回复了。
市一院的老范:“精彩!这个悬吊法设计思路太巧了。”
中心医院杨建国:“陆主治的刀法没话说,学习了。”
省肿瘤医院刘主任:“请问术者是哪位?看手法像是之前做bismuth4型的那位年轻人。”
李志恒回了句:“对,陆远洲。”
下面又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杨德胜一个字没打。
他想挑刺。
他把视频暂停在肝静脉段,放大画面,反复看了五六遍。
想找一个“操作不规范”的点,一个“适应症选择有争议”的切入角度。
什么都找不到。
包膜完整,静脉完好,出血五十毫升,手术时间三小时。
哪怕是他自己做开放手术,都未必能做到这个出血量。
人家用腔镜做的。
他之前拍着胸脯说“绝对禁忌”的那个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