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右静脉壁完整地暴露在视野里。表面光滑,没有一点损伤。
囊肿底部彻底游离。
陆远洲把双极放回台上,直了直腰。
“标本袋。”
宋玲递上一个加大号的标本袋。袋口张开,沈一鸣帮着固定位置。
陆远洲用两把无齿钳从两侧夹住已经完全游离的囊肿包膜动作极轻,像托着一颗水气球。
然后一点一点将囊肿推入标本袋内。
囊肿滑进去的那一刻,观摩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嚯”。
整颗。完整无缺。
没有破。
没有漏。
十二厘米的球形囊肿,像个鸡蛋被完好无损地装进了塑料袋里。
陆远洲收紧袋口,从最大的穿刺孔处将标本拖出体外。
小郑在外面接住标本袋,托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透过半透明的袋壁能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球体。
完整。
“手术时间?”陆远洲问。
陈主任在麻醉端看了眼时钟:“三小时零四分钟。”
“出血量?”
“台上计了,五十毫升。”宋玲报数。
五十毫升。
五十毫升。
十二厘米的肝脏手术,出血五十毫升。
观摩室里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掌声爆发出来。
有人使劲鼓掌,有人站起来了。画面里那颗完整的标本被举着转了一圈,供观摩室的镜头拍清楚。
没有破裂。没有外溢。没有过敏。
那颗被杨德胜判了“绝对禁忌”的定时炸弹,被陆远洲干干净净地拆了出来。
手术室里,沈一鸣终于松了那口气。他的右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保持同一个姿势超过四十分钟,肌肉早就僵透了。
但他没吱声。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稳的。
至少最后那段是稳的。
陆远洲开始冲洗术野,高渗盐水灌洗囊肿原位,预防万一有微量囊液残留。
“关腹。”
例行公事。
小郑扶镜的手终于可以活动了,他悄悄甩了甩手腕,被宋玲瞪了一眼,赶紧收回来。
关腹完毕,敷料覆盖。
陈主任摘掉口罩:“循环全程平稳,没用血管活性药,没输血。连抢救药都没拆封。”
他冲陆远洲挑了下下巴:“你小子,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会这么顺利?我备了半天的抢救方案,全白准备了。”
“备着好。万一用上呢。”
“去去去,我看你是故意让我紧张。”
陆远洲退台洗手。沈一鸣跟在后面。
“陆老师。”
“嗯。”
“刚才那个力度……你怎么感觉到的?”
“组织传导有反馈。你加力的时候,我这边分离钳手柄上能感觉到震动变了。”
沈一鸣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回去练。”
“练到不用脑子就能控制力度的时候,再来跟台。”
沈一鸣沉默着点头,走了。
观摩室的门开了,人陆续往外走。
走廊里议论声嗡嗡的。
“三个小时,零破裂这技术什么水平?”
“反正我做不到。”
“废话,我们主任也做不到。”
陆远洲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李志恒站在走廊尽头。
老头手里捏着手机,看着他走过来,神情有些一难尽。
“看了?”
“全程看了。”李志恒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在观摩室后面坐了仨小时。”
“怎么不进来?”
“进去干嘛,给你添堵?”
李志恒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刚才拍的照片标本袋里那颗完整的囊肿。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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