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胜站在走廊中间，嘴角慢慢往下撇。

旁边的副主任凑过来："老杨，你之前不是说那个病灶绝对禁忌腔镜吗？"

"我现在还是这么说。"杨德胜转过身，表情很冷淡，"包虫囊肿紧贴肝右静脉，腔镜下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性后果。他要做是他的事，出了事也是他的事。"

副主任欲又止。

杨德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三月评审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我解释这个手术的适应症选择。"

说完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了门。

手术排在一周后的周三。

术前三天，所有检查结果回齐。肝功能正常，嗜酸性粒细胞轻度升高，ige偏高都是包虫病的典型表现。陆远洲额外加做了一个过敏原皮试，确认患者对包虫抗原高度致敏。

这意味着术中破裂的后果更严重。

也意味着"无接触"这三个字，不是口号，是铁律。

术前一天下午，陆远洲到病房。患者老周躺在床上，妻子坐在旁边削苹果，儿子在窗台边刷手机。

"周师傅，明天的手术您了解了吗？"

"了解了了解了。"老周连声说，"张医生前天给我讲了一个多小时。"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老周犹豫了一下："陆医生，我就想问一句……那个附属二院的杨主任说不能做微创，您这边说能做。到底听谁的？"

陆远洲看着他。

"听ct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信你。"

妻子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站起来想往陆远洲口袋里塞。

"这个"

"收回去。"陆远洲退了一步，语气平和但不给商量余地，"不收红包是我们医生的规矩。"

"不是红包……就是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明天手术顺利结束就是最好的回报。"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讪讪收回去了。

出了病房，沈一鸣在走廊里等着。

"设备都检查过了，两套腔镜系统，一主一备。高渗盐水五百毫升预备在台上。过敏抢救药盒我让麻醉科陈主任提前拆封。"

"好。"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陆远洲想了想："今晚早点睡。"

沈一鸣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观摩室报名的人有点多。"

"多少？"

"二十七个。其中六个是外院来进修的。"

陆远洲没什么反应。

"让他们看。"

周三早上七点，手术室。

无影灯亮了。

患者老周已经完成麻醉，仰卧位，腹部消毒铺巾完毕。右上腹那片碘伏染成棕黄的皮肤下面，藏着一颗十二厘米的定时炸弹。

观摩室的屏幕亮着蓝光，二十多双眼睛盯着画面。

陆远洲站上主刀位，沈一鸣一助，小郑扶镜。宋玲在器械台后面就位。

"开始建气腹。"

气腹针刺入，co2缓缓充入腹腔。腔镜探入，术野呈现在屏幕上。

右肝表面隆起一个巨大的球形轮廓，肝组织被撑得薄如纸页，表面血管走行清晰可见。

观摩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陆远洲接过超声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然后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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