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接这个?"
李志恒办公室里,茶都没来得及泡。陆远洲把ct影像调出来投在电脑屏幕上,李志恒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了半天。
"杨德胜说绝对禁忌。你现在反手接过来做腔镜三月份评审的时候他坐在对面,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很不高兴。"
"何止不高兴。"李志恒摘下眼镜,"你做成了,等于当着全省的面打他脸。做不成"
"做不成,他会在评审会上把我生吞活剥。"
"你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接?"
陆远洲指着屏幕上的影像:"李主任您看,包膜完整,一型单纯囊肿,与肝静脉之间有清晰的间隙层。这不是禁忌症,是杨德胜自己技术不到家,不敢做。"
李志恒沉默了几秒。
"患者如果不在我这里做,就得去京城。路费、食宿、排队等床位,少说拖两三个月。"陆远洲的语气平淡,"他拖不起。"
李志恒盯着屏幕又看了一阵,最后靠回椅背。
"方案呢?"
"今晚推演完给您看。"
"安全预案必须做到极致。万一术中破裂"
"不会破。"陆远洲打断他,"我有办法。"
当天晚上七点,七楼工作间。
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陆远洲站在前面,沈一鸣和张明辉一左一右坐着,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ct影像和三维重建图。
"包虫囊肿做腔镜最大的风险是什么?"陆远洲问。
沈一鸣接话:"破裂。囊液里含有原头蚴和致敏蛋白,泄入腹腔会导致过敏性休克,严重的当场心跳骤停。"
"所以传统观点认为腔镜是禁忌。因为腔镜器械接触面硬,操作空间受限,一个不小心就戳破了。"
张明辉举手:"那你打算怎么搞?"
陆远洲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
"悬吊式无接触剥离。"
他画了几条线,标出囊肿、肝实质和肝静脉的位置关系。
"第一步,先在囊肿周围的正常肝组织上打四根牵引线,把周围的肝实质向外悬吊牵开。这样囊肿表面完全暴露,但没有任何器械直接接触囊壁。"
沈一鸣眼睛亮了。
"第二步,用超声刀沿着包膜外层的纤维间隙逐步分离。刀头始终走在包膜外面,全程不碰囊壁本身。像剥鸡蛋一样壳和膜之间有天然的间隙,沿着间隙走就行。"
"关键难点在肝静脉那段。"沈一鸣说。
"对。那段间隙最窄,不到两毫米。"陆远洲在图上标了个红点,"到了那个位置,超声刀换双极。功率降到最低档,一点一点烧灼推进。宁可慢十分钟,不冒一秒险。"
张明辉挠了挠头:"听起来道理不复杂,但操作精度要求吓人。"
"所以我来。"
张明辉竖了个大拇指:"就等你这句话。"
沈一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写完抬头问:"万一术中发现包膜局部与肝静脉壁紧密粘连,无法分离呢?"
"第一方案:残留一小片包膜贴在静脉壁上,术后高渗盐水灌洗灭活。第二方案:中转开腹。"陆远洲把笔放下,"任何情况下,保命第一。"
沈一鸣点头。
推演持续了两个小时。陆远洲把每个步骤拆解到秒级,沈一鸣和张明辉轮番提问,直到所有人对流程烂熟于胸。
散会前,陆远洲看了眼张明辉:"你明天上午帮我跟患者家属再谈一次。手术风险、中转预案、术后恢复,逐条讲清楚。"
"放心。"
"还有,红包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给了就退。"张明辉摆手,"你都说八百遍了。"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的附属二院。
杨德胜在科室晨会结束后,被手下的年轻医生拦住了。
"杨主任,上周那个肝包虫的患者,听说转去省人民了。"
杨德胜正往外走,脚步顿了顿。
"谁接的?"
"陆远洲。听说打算做全腔镜。"
杨德胜站在走廊中间,嘴角慢慢往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