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刘恒在走廊尽头堵住陆远洲，压着嗓子说了句：“周国平最近天天往行政楼跑，我亲眼看见的，少说去了四五回。”

陆远洲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换衣服，手里拎着帽子。

"他去见谁？"

"人事科那边。"刘恒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继续说，"我一个老乡在人事科当科员，说周国平上周自己带着材料去问副高评审的流程。"

"他的硬件不够。"

"是不够。但架不住人家脸皮厚啊。"刘恒摊手，"你说他到底图啥？"

陆远洲没回答，点了个头往更衣室走了。

图啥他心里清楚。周国平不是真觉得自己能评上，是想搅浑水哪怕只是在评审流程里横插一脚，也能给陆远洲添堵。

三天后，答案揭晓了。

下午四点，李志恒把陆远洲叫进办公室，关门的声音很重。

"周国平那个蠢货。"老头坐在椅子里，脸色不太好看，"背着我偷偷往省厅递了一份副高申报材料。"

陆远洲挑了下眉。

"省厅那边一看他的论文和课题清单，直接退回来了。硬件差得太远，形式审查都没过。"

"退回来了就好。"

"退回来了事情就完了？"李志恒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他不通过科室、不通过医院，自己偷摸报材料这是什么性质？我当了二十年科主任，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陆远洲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李志恒站起来绕到窗边，背对着他说："我今天把他叫进来谈了二十分钟。门关着的，走廊里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低着头说我只是想试试。"李志恒冷笑，"试试？省厅的人打电话到我们人事科问你们肝胆外科怎么报了两份材料你知道这多丢人吗？"

陆远洲想了想："他后续会老实吗？"

"不老实我就写书面材料上报纪委。"李志恒转过身来，"这事你不用管。我叫你来说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何老的推荐信。今天到的。"

陆远洲把信封拿起来。全国肝胆外科学组的红头信纸，右下角盖着学组的公章和何老的私章。内容他没细看，但分量他清楚这封信在评审桌上亮出来，等于老院士亲自站台。

加上李志恒的推荐信、方耀明的推荐信，三封齐了。

"材料明天就能递。"李志恒说，"论文清单、课题证明、手术记录、推荐信，一样不缺。"

陆远洲点头："我今晚再检查一遍。"

"检查完了明天一早交给我，我亲自送人事科。"李志恒盯着他看了两秒，"别的都不担心，就一件事评委。"

"名单下来了？"

"孙德志昨天从省厅拿到的。"李志恒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给他看。

七个名字。前六个陆远洲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至少没有明显敌意。

第七个名字杨德胜。

附属二院肝胆外科主任。

陆远洲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李志恒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你跟他有过节？"

"去年年会上有过一次争论。"陆远洲把手机还回去，"他做报告的时候引用了一组有问题的数据，我在提问环节指出来了。"

李志恒的眉毛拧起来："当着全场的面？"

"当着全场的面。"

"……"李志恒吸了口气，"杨德胜这人心眼小是出了名的。你当众打他脸，他不记你一辈子才怪。"

"数据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你没错。但他坐在评委席上，一个‘学术态度不够严谨’的主观评分就能拉你五到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