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跟上。”

陆远洲没回头，声音不高。

沈一鸣立刻校正。往外侧偏了两毫米，间隙显露了。

分离继续。

一厘米、两厘米……扩张胆管像脱袜子一样被从管床里整段剥离。

走到左肝管汇入部的时候，陆远洲的手停了。

他的剥离子碰到了一片致密的组织。

不对。

术前影像上，这个位置应该是疏松的脂肪结缔组织，分离起来很容易。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里有一段纤维化的粘连带，长约一厘米，把囊壁和深面的门静脉右支黏在了一起。

沈一鸣也看到了。他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

术前影像没有显示这个粘连。

陆远洲没说话。

他用剥离子轻轻试探了粘连带的质地。硬、韧、边界清楚。这是慢性炎症反复刺激形成的纤维化，不是肿瘤。

前世他见过不下二十例类似的情况。4型胆管扩张症的患者反复感染，炎症因子长期刺激周围组织，形成粘连带，这是常见的并发症。

“炎性粘连。换细剥离子。”

宋玲递上一把更细的器械。

陆远洲让沈一鸣把门静脉轻轻向左牵拉两毫米。

“就这个力度，别动了。”

沈一鸣的拉钩稳住。

陆远洲开始在门静脉壁表面操作。

刀尖距离血管外膜不到一毫米。

这个距离放在成人身上已经够险了。放在一个十八公斤的孩子身上，门静脉直径只有七八毫米粗，一旦破裂，出血速度和腹腔空间不成比例血根本来不及吸干净就能淹没整个术野。

小郑攥着吸引管的手指关节泛白，大气不敢出。

沈一鸣的小臂肌肉紧绷，将拉钩的角度维持得分毫不差。

陆远洲的剥离子沿着粘连带的边缘一点点推进。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纤维丝被一根根挑断，粘连面逐渐缩小。

四十秒。

最后一根纤维断开，囊壁和门静脉壁彻底分家。

陆远洲收回剥离子，看了一眼门静脉表面。

光滑完整，连一个针眼大的渗血点都没有。

陈主任从麻醉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瞟了一眼术野，转头跟巡回护士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手活儿，真是服了。”

巡回护士没接话，但使劲点了两下头。

陆远洲继续往上分离。

扩张胆管的切除进入最后阶段左右肝管汇合部。这是整台手术的核心区域，切多了伤到正常肝管，切少了留下病灶。

他在汇合部上方五毫米处横断胆管，标本完整取下。

沈一鸣帮着把那段切下来的囊性胆管放进标本袋里。说实话，看着这根跟他小拇指差不多粗的管子，很难相信它来自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体。

陆远洲现在看到了左右肝管的断端。

右肝管，口径五毫米，黏膜面红润，正常。

左肝管。

他用卡尺量了一下。

三毫米。

比影像上预判的要细。

这个尺寸要做空肠吻合，针距只能控制在一毫米左右。稍有不慎，术后就是瘢痕挛缩、管腔狭窄，然后反复胆管炎、黄疸，等于白做。

沈一鸣也看到了那个数字。

他愣了一下。

三毫米的管子做吻合。这怎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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