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外科病房跟成人病区不一样。

墙上贴着卡通贴纸，走廊里偶尔传来小孩的哭闹声。陆远洲跟着林薇穿过两道门，在三号病房前停下来。

“就这间。”林薇推开门，“悠，有医生叔来看你了。”

床上坐着一个极瘦的小女孩。

面色蜡黄，手臂细得像根竹竿。刘海遮了半边额头，露出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

她正在用蜡笔画画。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陆远洲一眼，乖乖把衣服撩了上来。

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心里发堵。这说明她被查体的次数多到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不急。”陆远洲走到床边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赵悠。”

声音细的，带着点沙哑。

“画的什么？”

小姑娘把画本转过来给他看。一棵歪扭扭的大树，树下站着三个火柴人。

“爸爸妈妈和我。”

陆远洲点头，才把手搁在她右上腹轻轻触诊。按到肋缘下方时，小姑娘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旁边站着的女人猛吸了口气。三十出头的模样，眼眶发红，两只手不停绞着手里那沓检查报告。

陆远洲站起来，接过林薇递来的影像资料在阅片灯上一张一张翻。

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显示得很清楚：肝内外胆管多发囊状扩张，左右肝管及肝总管均受累，最大囊腔直径接近三厘米。典型的4型。

他翻了两分钟，没有说话。

悠悠妈妈终于忍不住了：“陆医生，我们跑了三家医院，没有一个敢接……”

陆远洲把片子夹回去，转过身。

“能做。”

两个字出口，女人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男人悠悠爸爸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但需要时间准备。”陆远洲接着说，“孩子体重只有十八公斤，麻醉和术后管理都得跟儿科、麻醉科充分协调。至少需要一周做术前准备。”

悠悠爸爸嘴唇哆嗦了两下：“陆医生，我们真的三家都推了”

“我接。”

陆远洲低头看了床上的小姑娘一眼。

赵悠悠正抬着脑袋看他，歪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小孩子面对陌生大人时本能的讨好。

陆远洲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叔叔帮你把肚子治好。”

从儿外科出来，林薇跟在后面快走了两步追上他。

“陆主治，我得跟您说实话。这孩子我们科讨论过三次了，没有人敢碰。4型累及肝内胆管，切除范围大，儿童又不比成人腹腔空间就那么点地方。”

“嗯。”

“你们科之前做过儿童病例吗？”

“没有。”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手术原理跟成人一样。”陆远洲没回头，“区别只在器械规格和麻醉管理。我会跟小儿麻醉和儿外科重症监护室（icu）提前对接。”

回到科室，陆远洲直接去了李志恒办公室。

把情况汇报了一遍。七岁，4型，十八公斤，三家推了。

李志恒听完没马上接话，用笔帽敲了两下桌面。

“儿童胆管手术我们科确实没做过。你有把握？”

“解剖结构一样，只是按比例缩小。我需要的是小儿麻醉的配合和术后icu的保障。手术本身的难度”他顿了顿，“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李志恒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你统筹协调各科。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