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屏幕上的征象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在全科二十多双眼睛面前,他没法说“你看错了”。
李志恒坐在后排,从头到尾没出声。
这时候他开口了。
“加做mrcp,确认一下。”
就一句话,语气跟说“下班记得关灯”没区别。
散会。
周国平收拾东西走得很快,门关得比平时重了两分。
三天后。
mrcp结果出来了。
报告单上写得清清楚楚:肿瘤远端侵犯胆总管上段,侵犯长度约1。2厘米。实际分型——bismuth
3a。
需要联合右半肝切除才能达到根治性r0。
如果按1型方案做局部切除,切缘百分之百阳性。
李志恒看完报告,把周国平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周国平的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特别难看毕竟还没上手术台,发现问题总比做完了才发现强。亡羊补牢的窗口还在。
当天下午,7床的手术方案从“局部切除”改成了“右半肝联合肝门切除”。
全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明辉在走廊里碰见陆远洲,左右看了看没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操作确实漂亮不抢人病人,但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读片会是教学性质,谁都挑不出毛病。”
陆远洲摇头:“跟漂亮不漂亮没关系。那片子有问题,不说出来,上了手术台才发现就晚了。”
“行,你高风亮节。”张明辉拍了拍他肩膀,“但效果是一样的全科现在没人再敢质疑你的影像诊断。”
傍晚,值班室。
小郑趴在桌上写病历,嘴里念念有词。沈一鸣坐对面翻一本手术图谱。
“沈哥。”小郑突然抬头。
“嗯?”
“陆老师太猛了。别人管的病人,他晨会扫一眼投影就看出分型错了。”
沈一鸣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怎么做到的?就那么一张晨会投影,坐后排,看两秒?”
沈一鸣沉默了几秒。
“不是什么直觉。”他说,“是他看过的片子太多了。胆管癌的各种变体、各种侵犯模式、各种非典型表现……他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像数据库。每看一张新片子,自动跟库里的对比。有一丁点不吻合,警报就响了。”
小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一鸣继续翻手术图谱,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补了句。
“这种水平,我还差得远。”
小郑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沈一鸣嘴里听到“差得远”这三个字,放在两周前简直不敢想。
当天晚上,陆远洲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周国平。
内容只有一行字:“7床手术方案调整后,肝实质离断部分能否请你术中指导?”
陆远洲看着屏幕上的字,若有所思。
周国平向他低头了。
这是入科以来,第一次。
他回了两个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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