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陆远洲的病人。

科室规矩摆在那里你管你的，我管我的。没被请会诊就不能越界指指点点，否则赵学峰当年那顿训还白挨了。

但病人的命不认规矩。

如果周国平按1型做局部切除，远端侵犯的肿瘤没切干净，切缘阳性，等于白开一刀。白挨一刀不说，二次手术的难度比首次高出三倍不止。

陆远洲想了想，中午去找张明辉。

张明辉正在电脑前写出院小结，打字速度堪忧，两根食指像在弹钢琴弹得还很烂的那种。

“明辉。”

“嗯？”张明辉头也没抬。

“下周的科内读片会你主持？”

“对啊，轮到我了。怎么了？”

“把这个月新收的几个胆管病例影像都拉出来讨论一下。当科内教学用，也给小郑和沈一鸣练眼。”

张明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意味深长。

“……你是不是想说周国平那个1型的事？”

“我只是觉得最近胆管病例多，集中讨论一次有教学价值。”

张明辉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行，我安排。”

他转回去继续打字，过了几秒又冒出一句：“你能不能有话直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你不也秒懂了。”

“……滚。”

周五下午，科内读片会。

参加的人不少，除了值班走不开的，基本都到了。小郑坐在最前排，笔记本摊开，一脸认真。沈一鸣坐他旁边，面前也放着本子，不过笔还盖着。

张明辉站在投影幕前，依次调出本月四个胆管病例的影像。

前三个讨论得挺顺畅，有争议但不大。

第四个。

周国平管床的7床。

ct影像打上屏幕的瞬间，陆远洲注意到周国平微挺了挺腰。

张明辉把基本病史念了一遍：“56岁男性，黄疸两周，ct提示肝门部胆管占位。目前分型为bismuth

1型。大家看有没有补充意见。”

安静了几秒。

赵学峰先开口：“1型的话，局部切除够了。”

吴明点头附和。

又安静了几秒。

陆远洲举手。

张明辉看向他：“陆老师请说。”

“这例影像大家注意看一下远端。”陆远洲站起来，走到投影幕旁边，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位置。“胆总管壁在这个层面大家看有不规则增厚，边界模糊，强化不均匀。”

他换了一张层面。

“再往下两层，这个征象还在延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屏幕上那个被他圈出来的区域。

“如果单看近端，确实符合1型特征。但远端这个增厚提示肿瘤可能有向下侵犯胆总管的趋势。建议加做mrcp明确侵犯范围，再定分型。”

陆远洲说完，退回自己的座位。

全场没人说话。

周国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屏幕上的征象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在全科二十多双眼睛面前，他没法说“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