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跟说“这茶还行”一样随意。

但圆桌旁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何老的茶杯悬在嘴边，没喝。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旁边两位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的表情翻译成文字大概是：我没听错吧？

《肝脏病学》的编委，主动要求审一个省级医院主治的稿子。

这句话听着轻飘飘的，但在座每个人都清楚它的重量。钟伟审稿以严厉出名，十篇投稿毙八篇。他主动开口，意味着他认可这个方向，认可做这个方向的人。

等于在通往顶刊的路上，有人替你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推开容易。但也意味着他会用最高标准卡你，进去之后每一步都得经得起放大镜。

陆远洲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

“谢谢钟教授。我会准备好的。”

钟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

算是点头。

之后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旁边两位主任开始主动跟陆远洲聊天，问的都是影像组学在各自专科的应用前景，眼睛里写满了“这趟来值了”。何老在一旁喝茶，偶尔插一句话把某个话题往深了引两步，其余时间就看着。

二十分钟后，茶歇散场。

钟伟第一个起身走了，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跟来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

何老等人都走完了，才把陆远洲单独留下来。

“钟伟这个人，”何老慢悠悠地收紫砂壶，“你别看他今天客气，他对谁都这样不是客气，是懒得废话。”

陆远洲站着听。

“他主动要审你的稿子，这是好事。但你心里要有数他的好事和别人的好事不一样。别人审稿挑三个毛病，他挑三十个。你投过去的东西，做好被打回来三次的准备。”

“明白。”

何老把壶盖盖上，又补了一句。

“那两位主任对你的影像组学有兴趣。回头会有人联系你谈合作，不急，慢慢挑。”

“谢何老。”

出了茶歇室，走廊的光线比里面亮了许多。

陈道远靠在对面墙上等着。

“听说钟伟跟你说了那句话？”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消息这么快？”

“何老秘书嘴快，出来的时候跟我说的。”陈道远笑了一声，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下他肩膀。“这回你在全国肝胆这个圈子里，算是正式挂上号了。”

陆远洲没接这话。

“你说的‘新想法’呢？三中心扩展的事。”

“急什么，晚上吃饭说。”陈道远歪了歪头，“林小禾呢？叫上他一起，算我请客。”

“他大概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做心理建设。”

“什么心理建设？”

“适应自己从‘修电脑的’变成‘上过全国年会主会场的人’。”

陈道远笑出了声。

两人往电梯方向走。林小禾的微信消息在手机里连震了三下，大概率是刚缓过劲来开始复盘今天的经历，陆远洲没急着看。

走到电梯口时，王莉又出现了。

“陆主治，最后一件事何老让我提醒您，明天闭幕式别走太早。”

“什么意思？”

王莉笑了笑，没多解释。

“何老原话：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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