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陆远洲在医院门口等了三分钟,沈一鸣准时出现。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步子很快,板寸头上还带着水汽刚洗过。
两人上了医院派的车,往江北市三院方向走。
高速上车不多,司机开得稳。陆远洲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患者最新的ct影像,递给沈一鸣。
“看完说方案。”
沈一鸣接过去,没问多余的话。手指在屏幕上一层一层往下滑,从肝顶翻到盆腔,又倒回来重新看肝门区域。
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两分钟。
沈一鸣把平板放下来。
“左肝内胆管结石伴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病灶集中在b2、b3段。左半肝切除加胆管空肠roux-en-y吻合。入路选肝圆韧带左侧,先断左肝动脉和门静脉左支,再行肝实质离断。”
他顿了一下。
“肝中静脉走行偏左,离断时注意保护。从影像上看,肝中静脉左侧缘跟离断平面之间大概有八到十毫米的安全距离,够用。”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
跟自己前天晚上定的预案,几乎一字不差。
连肝中静脉偏左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两周前刚来的时候,他大概只会说“左半肝切除”四个字就收工。
“今天你打一助。”陆远洲把平板收回包里,语气很平,“肝实质离断阶段,我可能让你主操一段。”
沈一鸣的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明白。”
“别掉链子。”
“不会。”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九点二十,车停在江北市三院住院部门口。范德明已经等在那了,旁边还跟了两个住院医帮忙引路。
“陆医生!一路辛苦了。”范德明快步迎上来,握手的时候力度大得像在拧瓶盖。
他目光往陆远洲身后一瞟,看见了沈一鸣。
“这位是……?”
“沈一鸣,我手术组的一助。”
范德明哦了一声,热情地伸手过去。沈一鸣跟他握了一下,点头示意,没多说。
范德明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念叨术前准备的情况。到了病房门口,里面站着三个人:患者老伴、儿子和儿媳妇。
一推门进去,患者儿子先开了口。
“陆医生好。”他看了眼沈一鸣,表情变了变,“上次来的那个年轻医生呢?小郑是吧?怎么换人了?”
语气不算冲,但那股子犹疑摆在脸上。
沈一鸣站在陆远洲侧后方,神色如常。但他的下颌收紧了半分。
陆远洲没看他,也没解释沈一鸣是从哪来的、什么资历。
“他是我手术组的一助,能力比上次那位更强。手术方案不变,你们放心。”
就一句话,多一个字没有。
患者儿子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被旁边老伴扯了一下袖子。老太太看了看陆远洲的脸色,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上次手术的锦旗照片,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人家陆医生说行,那就行。签字吧。”
字签了。
出了病房,范德明凑过来小声问:“这位沈医生,之前做过多少台肝切除?”
“你别操心这个。”陆远洲头也没回。
范德明识趣地闭了嘴。
十点四十五,手术室。
气腹建立,镜头进入腹腔。画面清晰度还行,比上次江北一院那台强了一截。陆远洲用了几秒钟适应,然后开始动手。
前半程是标准流程。游离肝圆韧带和镰状韧带,解剖第一肝门左侧结构,分别离断左肝动脉和门静脉左支。
沈一鸣在对面配合。
牵拉方向精准,力度恰到好处。换位置的时候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晃动。陆远洲从头到尾没纠正过一次。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入肝血流阻断完毕。
肝面开始出现缺血线左右半肝的分界清清楚楚。
“离断。”
陆远洲把超声刀推进了第一刀。浅层肝实质在刀头下分开,小血管逐一暴露,夹闭,切断。推进大约两厘米深度后,他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