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把超声刀推进了第一刀。浅层肝实质在刀头下分开,小血管逐一暴露,夹闭,切断。推进大约两厘米深度后,他停了。
退后半步。
把超声刀递向对面。
“从这里到肝中静脉左侧缘,你来。”
手术室里的气氛顿时一紧。
范德明在观摩区的椅子上坐直了。旁边两个住院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一鸣没犹豫。伸手接过超声刀,左手的抓钳同时调整了位置,稳住肝断面的暴露角度。
第一刀下去。匀速,不急不慢。刀头沿着缺血线推进,遇到管道结构就停,先用分离钳暴露清楚,确认是什么,该夹的夹,该断的断。
没有盲切。没有犹豫。
每一个动作的节奏,跟陆远洲在那七段录像里展示的如出一辙。
第三支格林森鞘暴露的时候,沈一鸣的手停了大概一秒。
那根管道的走行方向略有变异,跟影像上预判的位置偏了几毫米。往内侧推还是往外侧推,一念之间。
一秒后,他选了外侧。
钳尖轻轻拨开脂肪组织,管道完整暴露。夹闭,切断。干净利落。
陆远洲站在后面看着,没出声。
那一秒的犹豫他注意到了。但选择是对的。
八分钟。
四厘米深度的肝实质离断完成。断面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沈一鸣把超声刀递还给陆远洲,退回一助的位置。
观摩区里,范德明凑到旁边住院医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人手上功夫不比陆医生差多少,就是节奏稍慢半拍。”
住院医回了句:“带出来的兵跟师傅一个路子。”
范德明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声什么,眼睛已经回到屏幕上了。
后续的胆管空肠吻合由陆远洲亲自完成。针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穿行,后壁七针,前壁六针,严丝合缝。
巡回护士报时:“三小时五十分钟。”
出血量:“二百四十毫升。”
未输血。
手术顺利结束。
更衣室里,范德明拉着沈一鸣的手,使劲握了三下。
“好手,好手,真是好手。”
同一句话说了三遍,跟复读机似的。
沈一鸣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但他耳尖的颜色比手术前红了不止一个色号。
回程的车上,天已经黑了。
沈一鸣翻开笔记本,在车载小灯下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
“离断那段,我有一处犹豫了一秒。第三支格林森鞘暴露时方向不确定。”
“我看见了。”陆远洲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你当时选了往外侧推。对的。如果往内侧,会碰到肝中静脉的属支。这个变异在影像上看不出来,只能术中判断。”
沈一鸣在本子上画了一笔。
没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交替。
陆远洲对沈一鸣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两周时间,从看不懂录像到独立完成四厘米肝实质离断且零出血。这人确实是块好材料,往后可以开始带他碰更复杂的东西了。
晚上九点半,车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
陆远洲下车后习惯性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全国肝胆外科年会组委会。
他站在路灯下点开。
“陆远洲主治医师:经年会学术委员会讨论决定,您的青年论坛口头报告现升格为‘特邀报告’,报告时间由原定12分钟延长至25分钟,并安排于主会场第二时段。请据此调整报告内容。”
陆远洲盯着“主会场”三个字看了两秒。
主会场。不是分会场。
从分会场十二分钟的青年论坛,直接跳到主会场二十五分钟的特邀报告。这种升格在年会历史上不是没有,但发生在一个规培结业刚一年的主治身上,他没听说过先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神色如常。
但走进宿舍楼电梯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重新规划ppt的结构了。十二分钟的框架撑不起二十五分钟。得加内容。标准化策略的技术细节可以展开讲,三中心验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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