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七点四十分,手术室更衣区。
沈一鸣比所有人都到得早。已经换好了手术衣,在角落里默站着,盯着墙上贴的患者ct打印图。
张明辉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来这么早?”
“睡不着。”
张明辉笑了笑。他理解这种感觉新环境第一台正式上台,换谁都睡不踏实。不过沈一鸣的“睡不着”大概跟规培生不一样。规培生是紧张,这位爷是兴奋。
八点整,陆远洲推门进来。
刷手的时候,三个人站在一排。水声哗的。
陆远洲侧头看了沈一鸣一眼。
“今天台上只交代你一件事。”
“说。”
“该做什么做什么,手上的事我不会提前拦你。”
沈一鸣点头。他以为这是信任。
八点二十,患者推入手术室。麻醉诱导顺利完成。
八点四十五,气腹建立,镜头进入腹腔。
血管瘤很大。十二厘米,占了右肝三分之二的体积。不过比市中心那个十四厘米的好处理一些位置偏下,离第二肝门有点距离。
前半程操作很顺。
游离肝周韧带,解剖第一肝门,阻断右侧入肝血流。陆远洲动作流畅,沈一鸣在对面配合牵拉暴露。
张明辉扶镜,视野稳定。
三人之间的配合比预想中顺滑沈一鸣的手确实好。动作利索干脆,没有多余的晃动,牵拉力度恰到好处。军区总院六十多台腔镜胆囊切除打下来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一个半小时后,开始离断肝实质。
超声刀沿着肝中线推进。小血管逐一暴露、夹闭、切断。进度稳定。
到深部了。
肝右静脉的主干开始露头。银白色的管壁在画面里若隐若现。
陆远洲放慢了速度。
“暴露右肝静脉根部。沈一鸣,把右肝往外推,把这段间隙撑开。”
沈一鸣左手的抓钳搭上右肝切面边缘,往外侧推。
力度没问题。方向也对。
但下一秒,他的右手动了。
右手持的分离钳探进了静脉旁的结缔组织间隙他习惯性地用钳尖,沿着在军区总院最熟练的路径,从血管瘤外膜与静脉壁之间横向一推。
快。准。干脆。
这个动作在常规的胆囊切除术里毫无问题。在他以前经手的案例里,这一推能把粘连带直接拨开,省十几秒。
陆远洲看见了。
他的手停了半拍。
张明辉也看见了。他下意识要开口提醒。
陆远洲的余光扫过来。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很明确:别出声。
张明辉把话咽了回去。
沈一鸣那一推做完了。局部看很漂亮,结缔组织被拨到了一边。
但三秒后他发现了问题。
但三秒后他发现了问题。
他刚才那个方向推完之后,陆远洲下一步需要从下方进入的那个间隙角度变了。原本应该是一个近乎平行于静脉壁的入路,现在因为组织被他推到了错误的位置,那条路被半堵上了。
手术没有停。
陆远洲换了个角度,从侧方绕行。多花了将近三分钟,才重新找到正确的分离平面。
全程没说一个字。
沈一鸣的手在那三分钟里几乎没动。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是他意识到了。刚才那一推,把后面的路搞窄了。
手术继续。
后面的步骤陆远洲没有再让沈一鸣碰关键位置。沈一鸣也没有主动伸手。他专注于牵拉暴露,力度和方向严格跟随陆远洲的节奏。
十一点四十分,标本完整取出。
出血二百八十毫升。手术顺利。
术后,更衣室。
沈一鸣脱手术衣的动作很慢。手套摘下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发白攥得太紧了。
张明辉没吭声,换完衣服先出去了。
陆远洲换好了白大褂,看了沈一鸣一眼。
“下午三点,工作间。”
说完就走了。
下午三点。
工作间里,录像已经调到了那个关键片段。
沈一鸣站在屏幕前。他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笔记本,但现在本子搁在桌上没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画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