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把进度条定在沈一鸣出手的那一刻。
“你这一推,从局部看没错。在胆囊床分离的时候,这个路径确实是最快的。”
沈一鸣没吭声。
“但这不是胆囊床。”陆远洲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三十秒,“这是肝右静脉根部。你推完之后,这块结缔组织落到了我的入路正下方。我要么把它重新拨回去多一次操作多一次出血风险要么绕行。”
画面上,陆远洲选择了绕行。
多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算什么。”沈一鸣开口了,声音哑了一点。
“对,今天不算什么。”陆远洲把另一段录像调出来,“但如果是这种情况呢?”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台手术的录像。同样的解剖位置,但血管瘤更大,粘连更紧。那台手术里,陆远洲从下方进入时几乎是贴着静脉壁推进的角度精确到毫米级别。
“如果是这台手术,你那一推之后,我连绕行的余地都没有。”
沈一鸣盯着屏幕。
右手无意识地攥着笔记本的边角。
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问:“如果当时走你的路径,后面会怎样?”
陆远洲切回今天的录像,把进度条拖到沈一鸣出手之前的那一帧。
“如果你不动,我下一步是从正下方直接进入这个间隙。”他用鼠标在画面上画了条线,“平行于静脉壁,一刀到底。后面连续三步分离不需要换方向。一气呵成。”
沈一鸣盯着那条线看了十秒钟。
他翻开笔记本,用圆珠笔画了两张路径对比图。自己的路径走到第二步就拐了弯,后面全是调整;陆远洲的路径从头到尾是一条直线,后面三步顺理成章。
画完之后他停了笔。
画完之后他停了笔。
“局部最快的不一定是全局最快的。”
“不只是最快。”陆远洲关了录像,“是最安全。你省的那十秒,换来的是后面三分钟的额外暴露时间。三分钟里,出血的概率、器械意外碰撞血管壁的概率,全都跟着往上涨。”
沈一鸣把笔记本合上。
安静了几秒。
“这个毛病我在军区就有。”他说,“但那边的手术都是常规难度,不需要想后面五步。我的路径跟标准路径差不多,没人纠正过。”
陆远洲没接话。
“今天的事我记住了。”沈一鸣站起来,“下一台会改。”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谢了。”
声音不大。说完就推门走了。
门关上后,张明辉端着两杯水从隔壁晃进来。
“怎么样?”
“能教。”
“他今天台上那个动作,你当时为什么不拦?”
陆远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拦了他不服。让他自己看到后果,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明辉想了想,乐了。“你是真损。”
“这叫因材施教。”
“得,聪明人就是花样多。”张明辉坐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李主任在科室群里问,今天手术沈一鸣表现怎么样。我怎么回?”
“回可塑之才。”
张明辉掏出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十秒后李志恒回了一条:“好。盯紧点。”
当晚十点。
七楼工作间的灯还亮着。
不是林小禾他今天难得正常下班了。
是沈一鸣。
他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把今天整台手术的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笔记本摊开,画满了路径图和箭头标注。每一步他的动作、每一步陆远洲的动作、两者之间的差异、差异带来的连锁影响。
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了。
坐在那发了会呆。
然后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看全局。”
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关灯,走人。
小郑正好从值班室出来上厕所,在走廊里碰见了他。
“沈哥?你怎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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