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进不去。
从右侧绕行到这个位置时,器械的入路会跟下腔静脉形成将近六十度的夹角。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六十度意味着你几乎是朝着下腔静脉壁怼过去的。一个手抖,就是灾难。
安静了很长时间。
工作间里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暴露不出来。”沈一鸣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不只是暴露不出来。”陆远洲把画面定格在那个深处位置,“是你到了这一步的时候,退也退不出去。前面两支已经断了,血供改变了,组织张力变了,你不可能原路退回来重新换入路。唯一的选择就是硬做,或者中转开放。”
沈一鸣没说话。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图。左侧入路的路径,右侧入路的路径。每一步到达的位置,每一步之后器械能活动的角度范围。
画到第三步的时候,两条路径的差异已经一目了然。
“前面省的两分钟,”沈一鸣自己开口了,“后面要用十分钟来填坑。甚至填不上。”
“这就是你报告里写的‘术者全程无决策迟疑’的原因。”陆远洲把红笔拿起来,在沈一鸣的新笔记上点了一下,“不是我反应快。是每一步都已经把后面五步的路线想清楚了。到那个时候,不需要临场决策。”
沈一鸣低头看着自己画的路径图,半天没动。
讨论继续。
从第四段到第七段录像,又过了两个多小时。
到六点钟的时候,沈一鸣的笔记本已经翻了二十三页。前面几页字迹还算端正,后面越来越像医生的处方他自己回头可能都不一定认得全。
但问题越来越少了。不是没疑问了,而是很多他原本标记“看不懂”的地方,在前面几段录像的讨论中已经找到了答案。
六点一刻。最后一段录像讨论完毕。
沈一鸣站起来。
他收拾笔记本的动作很慢。把红笔批注过的报告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站了两秒。
“我之前确实看得太窄了。”
语气很平。不是那种低姿态的恭维,也不是戏剧性的服输。就是一句陈述。他承认了一个事实,仅此而已。
陆远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明天开始上台。先做二助。”
沈一鸣点头。
没问为什么不是一助。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声还是很轻,跟三天前来报到时一样。但步子明显比那天慢了一点像是脑子里还在转什么东西。
门关上。
五分钟后,张明辉从手术室那边回来,在走廊上碰见了正往宿舍方向走的沈一鸣。
“录像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沈一鸣停下来想了想。
“像照镜子。照出来全是短板。”
张明辉笑了一下。
这话要是一周前这人说得出来,那才叫见了鬼了。他在省年会培训班见过沈一鸣,那时候这人整个一副“天下我第二”的做派,抖腿都带着不屑。
沈一鸣走远了。
张明辉折回工作间,陆远洲正在收拾桌上的红笔和笔记。
“这小子悟性真高。”张明辉靠在门框上,“就是之前没人教。”
“有人教过。”陆远洲把笔帽拧上,“但没人逼他跳出舒适区。他原来那套东西在军区总院够用了,所以没动力突破。”
“那你逼他?”
“不用逼。给他看一面足够清楚的镜子就行了。聪明人自己会动。”
张明辉“哦”了一声。
“那他多久能上一助?”
“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看他这周四表现。”
张明辉想起来:“周四那台……十二厘米的肝血管瘤?”
“对。”
“让他直接上二助?他才跟组三天。”
陆远洲拉开抽屉,把报告放进去。
“手术基本功他不差。差的是全局思维。全局观不上台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