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整台手术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跑完了一遍,台上只是把预演变成现实。
沈一鸣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
又拖回去。又看。
同一个片段,他反复看了六遍。
笔记纸上什么都没写。
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那不是一种“技术比我好”的差距。那是一种“我根本没想到手术还能这样规划”的认知冲击。
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暂停的画面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
沈一鸣看到第四段录像那台十二小时的毕斯莫斯四型全腔镜根治术。
他从下午两点看到傍晚六点。中间只起身接了一次水。
笔记纸已经写到了第六页。
前面几页还算工整,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不是敷衍是问题太多,手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第7小时:短肝静脉撕裂后盲操缝合术者如何在无直视条件下判断进针深度?依据是什么?”
“第10小时:胆管壁极薄时改用间断全层褥式缝合常规吻合术式为何不适用?改良方案的力学原理?”
“整体疑问:术者全程无明显决策迟疑。面对多次突发状况(第4小时出血、第7小时撕裂),反应时间均在五秒以内。这种速度是经验积累还是术前已经把所有意外预案想好了?”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画上去的。
他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很长时间没动。
第三天傍晚,五点四十分。
陆远洲正在办公室回邮件,门被敲了三下。
陆远洲正在办公室回邮件,门被敲了三下。
沈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报告写完了。”
他把那十一页纸放在桌上。
陆远洲拿起来翻了翻。前几页字迹端正,结构清晰,分析有条理。从第五页开始,字迹开始放飞不是潦草到看不懂,而是明显写得越来越急。
到最后两页,问号的密度已经超过了陈述句。
陆远洲把纸放下来,抬头看了沈一鸣一眼。
对方的表情跟三天前报到时不一样了。
三天前那股“老子不比谁差”的劲儿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层东西。
好奇。
极其强烈的、压不住的好奇。
“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沈一鸣说。
“明天查房之后。”
沈一鸣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主治。”
“嗯。”
“第四段录像,第七小时那个盲操缝合。”
“什么?”
沈一鸣转过身来,神情复杂,是佩服、是不解,更有一丝不甘。
“我想了两天,没想通。”
陆远洲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告诉你。”
沈一鸣走了。
刘恒不知从哪冒出来,探了半个脑袋进门。
“怎么样?这刺头服了没有?”
陆远洲把那十一页报告摞整齐,放进抽屉。
“还没服。但开始好奇了。”
“好奇跟服有什么区别?”
“好奇是想知道为什么。服了才会照着做。”
刘恒想了想,似懂非懂。
“那得多久?”
“看他悟性。快的话一周。”
刘恒啧了一声。
“你带人跟驯马似的,先饿三天再喂草。”
陆远洲没搭理他,继续回邮件。
晚上十点,他在黑皮本子上加了一行。
“沈一鸣:观察力强,笔记密度高,第三天已开始提出方法论层面的问题。可用。”
合上本子。
林小禾那边协和第三批数据明天到。年会ppt框架还差最后一节。手术组下周有三台排期。
事情多,但条理清楚。
一件一件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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