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肝胆外科办公室。
刘恒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余光瞟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不高,一米七出头。精瘦,肩膀端得很平,走路步幅均匀,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板寸头,下巴线条利落,眼窝略深。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怎么好惹的气质。
那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框。
“你好,肝胆外科?我是来报到的进修医师,沈一鸣。”
声音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刘恒端着水杯转过身,打量了两秒。
“陆主治在七楼工作间,我带你上去。”
电梯里,刘恒试图找话聊。
“沈医生是从军区总院来的?”
“对。”
“之前做什么方向的?”
“肝胆。”
“哦,那跟我们科室对口。陆主治很厉害的,你跟着他肯定能”
“我知道。”
刘恒的话被截断了。他端着水杯,悻悻地闭了嘴。
电梯到七楼,沈一鸣跟着他走到工作间门口。
刘恒敲门进去,回头对着张明辉比了个口型:“又来个刺头。”
张明辉正坐在里面整理数据,闻挑了下眉毛。
陆远洲从电脑前抬起头。
沈一鸣站在门口,微欠身。
“陆主治,沈一鸣,今天报到。”
“坐。”
沈一鸣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坐姿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军人习惯,改不掉的。
陆远洲打量了他两秒。跟省年会培训班上见到的那次差不多。精气神足,眼睛亮,但嘴角微微下压,显出几分不服气。
“基本情况我看过了。军区总院肝胆外科主治,独立完成腔镜胆囊切除六十台以上,肝切除参与助手十二台。对吗?”
“对。”
“来这边的学习目标?”
沈一鸣顿了一拍。
“学腔镜下复杂肝切除技术。”
“具体点。”
“肝门部胆管手术的腔镜化,还有大范围肝切除的出血控制。”
目标明确。不像有些进修生来了说一句“学习先进经验”就完了。
陆远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去。
“里面七段手术录像。看三天。”
沈一鸣接过u盘,手指捏了一下。
“三天看完之后?”
“写分析报告。每台手术的关键决策点、你认为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以及你看不懂的地方。全写。”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意外。
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开场被安排跟台观摩、被带着认识科室环境、或者直接上模拟器试手。唯独没想到是看三天录像写报告。
他嘴角又往下压了压。
他嘴角又往下压了压。
“明白了。”
他站起来,拿着u盘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门关上。
张明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让他上台?”
“急什么。”
“他那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不高兴就对了。”陆远洲靠回椅背,“手术技术可以教,但如果思维方式跟不上,上台越多养成的坏习惯越多。先让他看清楚什么是标准,再动手。”
张明辉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工作间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沈一鸣插上u盘,打开了第一段录像。
肝左外叶切除。常规手术,难度不大。
他看完用了四十分钟正常速度,没快进。然后在纸上写了两行。
“操作流畅,离断节奏均匀。偏保守超声刀推进速度可以再快10%而不增加风险。”
他觉得这台手术中规中矩。好,但没到让人惊叹的程度。
点开第二段。
全腔镜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
画面亮起来的前五分钟,沈一鸣还保持着那种审视的姿态端坐,目光平静,偶尔在纸上写两个字。
到第十分钟,他停下了笔。
陆远洲在处理肝门板。那段操作的每一刀角度、深度、速度精确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更可怕的是步骤之间的衔接。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没有任何“我需要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