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陆远洲和小郑到了市中心医院。
杨建国亲自在住院部门口迎接,旁边还站了两个年轻医生帮忙接行李。陆远洲摆手就一个双肩包,不用接。
小郑倒是大方,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递给人家。
这回他只带了三桶泡面。进步了。
上午九点,术前踩点。
陆远洲一推开腔镜手术室的门,心里踏实了大半。主机是近两年的型号,画面锐度和色彩还原比江北一院那台强了一个档次。超声刀面板上有五档功率调节。吸引器负压能到0。055兆帕。
不算顶配,但足够用。
“杨主任,备血情况?”
“四单位红细胞悬液,已经在血库挂好了。紧急出库十二分钟。”
比江北快八分钟。陆远洲点头。
“吲哚菁绿清除试验?”
杨建国翻开病历夹:“吲哚菁绿15分钟存留率是8%,肝弹性测定5。2千帕,都在安全范围内。”
“麻醉科沟通了?”
“昨天下午开了联合会议,麻醉科刘主任全程参加。他说术中如果低中心静脉压维持有困难随时告诉他,可以加量。”
该有的都有了。
下午两点,术前讨论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人。杨建国让陆远洲主讲,自己坐在第一排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陆远洲打开影像,把手术方案从头讲了一遍。
“血管瘤最大径十四厘米,紧贴第二肝门,与肝右静脉有约三厘米的粘连接触带。术式为全腔镜下右半肝切除。”
他切到三维重建图。
“核心难点在这里。”激光笔点在肝右静脉与瘤体接触的区域。“粘连带的处理策略是先凝后断、逐层剥离。绝对不能用超声刀直接横扫静脉壁最薄处不到一毫米,热损伤传导过去就是大出血。”
台下有人举手:“如果剥离过程中发现粘连比预估的紧密怎么办?”
“退回来。换入路角度,从瘤体侧面找到疏松层再重新进入。最坏情况下中转开放,但从影像上看,概率不超过5%。”
杨建国的住院医坐在角落里全程录音,手机举得比脸还高。
陆远洲扫了一眼,没拦。录就录吧,反正讲的都是实操要点,学去了是好事。
讨论会结束,杨建国跟上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主治,扶镜手我安排我们科的小周,去年刚从附属一院进修回来,手还行。你看可以吗?”
“明早七点半让他到手术室,我跟他对一遍镜头走位。”
“没问题。”
当晚,宾馆。
小郑又开始泡面了。三桶带了两桶出来,今天干掉一桶,明天一桶,刚好。
“陆老师。”他吸溜着面,“明天我是一助?”
“对。”
小郑的筷子停了。
“不是三助?”
“一助。”
沉默了五秒。
“……我怕我搞砸。”
陆远洲没抬头,还在平板上看影像。
陆远洲没抬头,还在平板上看影像。
“你要是搞砸了,我会在台上骂你。骂完你改就行了。别提前给自己加戏。”
小郑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干,放下桶,从包里掏出本子开始默画解剖结构。
这个习惯是陆远洲逼出来的。现在不用催了,自己知道画。
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问了句:“肝右静脉粘连那段,我在对面配合的时候,主要任务是什么?”
“吸引保持术野清晰。牵拉暴露粘连带。力度均匀,方向跟我的剥离方向相反。”
“明白。”
“别说明白就完了。等下用枕头比划一遍。”
小郑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又看了看陆远洲那边的枕头。
“用哪个枕头?”
“用你的。”
小郑认命地抱起枕头,开始模拟牵拉动作。
凌晨十一点半,两人关灯。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手术开始。
气腹建立,镜头进入腹腔。画面清晰度比江北那台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颜色准确,边缘锐利。
陆远洲用了五秒钟适应,然后开始动刀。
分离肝周韧带、游离右肝动脉和门静脉右支,前一个小时的流程跟上次江北手术差不多。但速度明显快了设备好,不用刻意放慢节奏弥补画质问题。
一个半小时后,入肝血流阻断完毕。
“开始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