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四点半，超声检查室。

陆远洲手持探头，目光锁在屏幕上。

第59例入组患者，五十三岁男性，右肝低回声结节，两公分出头。造影剂经肘静脉推入后，计时开始。

八秒。结节开始整体增强，呈均匀高回声。

动脉期快速充盈，门脉期等回声，延迟期轻度低回声。

典型的肝细胞癌强化模式。

他松开探头，在表格上记录了造影参数和结论。图像存档，数据入库。

第59例，完成。

明天还有一个。

周五上午十点，门诊。

最后一例入组患者准时出现。四十六岁女性，体检发现肝脏占位，外院超声报了个“血管瘤可能”。但陆远洲看了原片之后，觉得不太对那个结节的边界模式跟典型血管瘤有细微差别。

这正是纳入超声造影研究的理由。鉴别诊断困难的病例，才是这项技术最有价值的应用场景。

造影剂注入。

动脉期：快速整体增强。门脉期：等回声。延迟期：依然等回声，没有廓清。

局灶性结节性增生。良性。

患者松了口气。

陆远洲松开探头，在记录表最后一栏写下编号：“#060”。

六十例。

他把探头放回支架上，摘下手套。动作不快不慢，跟做完一台普通检查没什么区别。

但他在心里默把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松开了。

中午十二点半，七楼工作间。

林小禾的屏幕上弹出数据库更新提示。他点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6060。”

他对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走到一半刹住了。

转回来，坐下，打开微信。

发了条消息给陆远洲：“60例全部入库。done。”

然后他又坐了五秒钟，实在没忍住，加了一串感叹号。

陆远洲的回复很快：“嗯。晚上碰头。”

下午两点，陆远洲给何老发了条短信。

“何老，超声造影课题60例数据已全部入组完毕，可用于青年论文评选。”

发完继续看门诊。

下午五点二十，手机响了。

何老的号码。

“小陆啊。”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午睡刚醒的松弛感。

“何老。”

“短信我看了。六十例够了，数据质量你自己把关过的我放心。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评审结果年会之前出，你不用操这个心。”

“好。”

“把精力放在十月报告上。”何老顿了顿，“影像组学那组数据，你年会上打算怎么讲？”

“以标准化策略为核心。重点讲跨中心数据协调的方法论，弱化算法本身。”

“这个思路对。”何老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满意，“别人卡在数据不兼容上干瞪眼，你把路蹚出来了，这才是最值得讲的东西。”

“陈道远那边还有30例独立测试集，下周到。如果来得及，年会上能展示三中心验证。”

“陈道远那边还有30例独立测试集，下周到。如果来得及，年会上能展示三中心验证。”

“那更好。三中心比两中心说服力强一倍不止。”

何老停了一拍，又补了句：“别太累。年轻人拼劲头是好事，但身体是自己的。”

“何老放心。”

挂了电话，陆远洲看了眼窗外。九月的夕阳把办公楼的玻璃幕墙照得金灿灿的。

晚上七点，碰头会。

林小禾早到了十分钟，白板笔已经拿在手里，等着陆远洲进门。

陆远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小禾正站在白板前，像个即将揭晓中奖号码的主持人。

“来了来了。”他转身面对白板，一项一项念。

“标准化模块——完工。”笔尖画了个勾。

“外部验证0。82——完成。”又一个勾。

“超声造影60例——”他故意停顿了两秒，回头看了陆远洲一眼，然后用力在白板上划了个大勾，“完成！”

“中华外科录用——完成。”勾。

“推荐材料提交——完成。”勾。

五个勾画完，林小禾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满墙绿色的对勾，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他嘴角咧得老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陆哥，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打游戏打了三个月，终于把前五章任务全清了。”

“然后发现后面还有二十章。”

林小禾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