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李志恒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转了个弯。

“但是。”

“评审委员会的名单我大致摸了个底。七个人里面，有两个跟周国平走得近。一个是附属三院的老钱，前年跟周国平合作过一个省级课题；还有一个是市立医院的孟主任，听说私下跟周国平有饭局往来。”

陆远洲点了下头。“所以您觉得他们会在评审里动手脚？”

“动手脚不至于。”李志恒摆了摆手，“你的材料摆在那里，谁也没法睁着眼说不够格。但评审打分这东西，主观空间很大。同样一份材料，想给高分和想给低分之间，差个五六分不难。”

“那怎么防？”

“两条路。第一，材料本身不留任何可以扣分的瑕疵。格式、表述、佐证文件，全部滴水不漏。第二，找一个分量够重的外部推荐人加持。何老如果愿意出面给你写一封推荐函，那两票反对票翻不起浪。”

陆远洲想了想。“何老那边，年会之后再提比较合适。现在还没上台讲报告，开口要推荐信太早了。”

李志恒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出了主任办公室，下午两点半，门诊。

第一个患者进来的时候，陆远洲已经把评审的事放到了脑子后台。

看了七个病人，第四个是个四十八岁的男性，肝脏占位性病变待查。超声提示右肝有个两公分的低回声结节。

陆远洲看了眼超声报告，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乙肝病史、喝不喝酒、家族里有没有肝脏肿瘤的。

问完之后开了增强ct和甲胎蛋白。

然后他在入组筛选表上打了个勾。

第56例。

还差4例到60。

翻了翻下周的预约名单，有三个符合超声造影入组标准的。再加上这周可能加号进来的散客，本周内凑到60不成问题。

门诊结束已经五点半了。

陆远洲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短信。陌生号码。

“陆主治您好，我是市中心医院肝胆外科杨主任，有个复杂病例想请教，方便时能否通个电话？”

他看着这条短信，没有马上回。

市中心医院。全市第二大三甲。那边的肝胆外科水平在省内排中上游，能让他们主任亲自发短信来请教的病例，不会简单。

上个月江北市一院的老范，这个月市中心的杨主任。

口碑这东西，传起来比他预想的快。

他把短信先标了个星号，揣起手机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小郑从楼梯间冒出来。

“陆老师！今天中华外科录用的事我听说了！恭喜！”

“谢了。”

“那个……我那篇手术总结的修改版写好了，什么时候方便给您看？”

“明天早上查房前放我桌上。”

“好嘞！”

小郑跑远了。陆远洲按了电梯按钮，等着的时候又摸出手机看了眼那条短信。

市中心的杨主任。

复杂病例。

他在心里盘了下近期的时间这周手术排了两台，周三和周五。林小禾那边协和第三批数据下周到。超声造影还差四例。

忙是忙，但外院会诊这种事，该接还得接。

每一台外院手术，都是一次技术输出，也是一次影响力累积。

他回了条短信：“杨主任好，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到时给您回电话。”

发完，进电梯，按了宿舍楼层。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刘恒正端着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拍照。

“刘恒你干什么？”

电梯门关了。

两秒后手机震动。刘恒的消息：“留个影，将来你当了院士我好发朋友圈说认识你。”

陆远洲没回。

这人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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