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镜手吴主治放下镜头的时候，两条胳膊不住地发颤。

他搓了搓手腕，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欲又止。

最后憋出一句：“陆老师，你刀下那个节奏感……我扶了六年镜子没见过这种。”

陆远洲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你扶得不错，配合很好。”

脱手术衣出来，走廊里围了一圈人。

老范第一个冲上来，抓着陆远洲的手使劲摇。

“三小时四十分钟！二百六十毫升！我们科做同类手术最好成绩是六个小时八百毫升，你这……”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后面的人围上来，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陆老师，离断的时候超声刀和双极怎么切换的？有没有固定的判断标准？”

“肝门阻断十五分钟够用吗？如果肝硬化的患者耐受时间短怎么办？”

“你们省人民那套培训体系是怎么搞的？年轻医生多久能上台……”

陆远洲靠在走廊墙上，一个一个回答。不端架子，但也不含糊，每个问题都说到点上。

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小郑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攥着本子记。写满了三页纸，手都酸了。

最后是老范出面解围：“行了行了，让人家陆医生喝口水！明天查房你们再问！”

人群散了之后，老范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会诊费，走的正规流程，医务科开了收据。”

陆远洲没推辞，接过来揣兜里。正规会诊费本来就该收，推来推去反而矫情。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八月底的热气从柏油路面蒸上来。

小郑跟在后面，沉默了一路。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陆老师，今天我学到的东西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

陆远洲扭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脸上不是那种客套的崇拜，是真正被触动之后的认真劲。

“回去写总结，不少于两千字。”

“……啊？”

“手术录像我会找老范要一份。你对着录像写，每个步骤的操作要点、你在台上观察到的配合细节、你觉得自己哪里可以做得更好。”

小郑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痛苦。

“两千字……”

“嫌多？”

“不多不多！”小郑赶紧摇头，“回去就写！”

下午的回程大巴上，陆远洲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他打开一看刘恒转发了一张截图。

是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群名叫“江北市外科学术交流群”，成员一百八十多人。老范在里面发了两张手术录像的截图，配了段文字：

“今日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陆远洲主治医师亲临我院指导腔镜左半肝切除术，三小时四十分，出血260ml，全程教学讲解。感谢陆主治无私分享！”

下面清一色的“厉害”“牛”“什么时候能请来我们医院”。

刘恒的消息紧跟着截图发来：“哥，你在外面的名气比在家还大了。回来请吃饭。”

陆远洲把手机扣在大腿上，闭上眼。

三百公里外的手术，三十多人围观，全市外科圈的传播。

这就是口碑。

一台一台手术攒出来的，比任何头衔都实在。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行驶。小郑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手里还攥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把车窗帘拉上挡住夕阳。

明天回去，标准化模块该收尾了。

何老的年会截止日期在那摆着。

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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