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陆远洲把出差的差旅单交到科室办公室，转身就往七楼走。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飘出一股泡面味。

他推开工作间的门。林小禾趴在键盘旁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面前的屏幕亮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桌上摞了四个空泡面桶，旁边还竖着两罐红牛。

陆远洲拿起一个空桶闻了闻。

酸菜味。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八月底的热风裹着蝉鸣灌进来。

“林小禾。”

没动静。

“林小禾！”

“啊！”林小禾猛地弹起来，眼镜都飞出去了，慌里慌张在桌上乱摸，“我没睡，我在调试程序。”

他摸到眼镜戴上，看清是陆远洲，整个人才松下来。

“陆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跑到哪了？”

林小禾揉了脸，精神头回了几分。他把屏幕切到测试界面，指着最新的日志。

“非线性校准模块，搞定了百分之九十。剩最后那十一例老款ct的数据，有个边界条件我一直没处理好。”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屏幕看代码。

脾脏感兴趣区域提取模块。双组织参考机制的核心代码。逻辑通顺，结构清晰。

往下翻。

翻到比值计算那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里。”他指着一行代码。

林小禾探过脑袋。

“脾脏感兴趣区域的面积小于某个阈值的时候，你没做异常处理。面积太小，采样点不够，比值计算就不稳定。极端情况下，除数趋近于零，直接溢出。”

林小禾盯着那行看了三秒，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个阈值应该设多少？”

“设150个像素。低于这个数的，回退到纯灰度匹配方案，不走比值路径。加个条件判断就行。”

林小禾已经开始敲键盘了。

十分钟。

修改完毕，保存，编译，跑单元测试。

绿色。全通过。

再跑那十一例老款ct数据。

进度条走了两分钟。

结果刷出来：十一例全部通过校准，特征偏移归零，无异常报错。

林小禾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最后这个程序错误卡了我两天半。两天半啊。结果就是少了个边界判断。”

“编程就是这样，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花在百分之十的程序错误上。”

“你说的跟我导师一模一样。”林小禾坐直身子，开始跑全量数据。

协和120例加本院67例，总计187例，全部送入标准化流水线。

等待的时间里，陆远洲靠在椅背上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十五分钟后，流水线跑完。

零报错。

零报错。

林小禾打开质控报告，一项一项念。

“灰度偏移消除率……98。7%。”

“纹理特征跨中心方差缩小至原始数据的……”他凑近屏幕数了数小点，“百分之二十三。也就是缩到了原来的不到四分之一。”

“脂肪肝亚组呢？”

“单独看。”他切了个页面，“脂肪肝亚组特征偏移……0。03。基本归零了。”

他把最终数据包打了三份备份。本地硬盘一份，u盘一份，云端一份。

做完这些，林小禾双手撑在桌面上，脑袋低垂。

安静了好几秒。

“陆哥。”

“嗯。”

“我能回去睡个整觉了吗。”

“滚。”

林小禾站起来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脊椎咔响了一串。

“不过明天晚上七点”

“我知道，重跑验证。准时到。”

“不准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上周四。”

“那天是因为食堂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