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气腹建立。

腹腔镜的画面在大屏上亮起来的时候，陆远洲心里确认了一件事比昨天踩点时看到的还要差一点。

光源明显衰减，画面中央尚可，边缘发暗，颜色偏黄。跟省人民那台新设备比，差距肉眼可见。

他用了十秒钟适应画质，然后开口。

“进镜。”

站在他左手边的扶镜手是老范安排的科室最强姓吴，三十二岁的主治，手确实稳。进镜角度准确，推进均匀，没有多余晃动。

能用。

小郑站在对面，双手持吸引器和抓钳，紧张得连呼吸节奏都刻意放慢了。

“放松。”陆远洲头都没抬，“跟平时一样。”

小郑咽了口唾沫，手腕松了松。

第一步，分离肝圆韧带和镰状韧带。超声刀三档推进，陆远洲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刀都精确卡在间隙里。

手术室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大屏，鸦雀无声。

“现在开始游离左肝动脉。”陆远洲边做边说话，语速不快，跟平时查房差不多，“注意这里左肝动脉起始段有个分支，你们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它贴着门静脉左支走。”

他用超声刀尖点了一下那根细小的分支。

“如果不辨认清楚就直接夹闭主干，这根分支回缩进去，术后可能会形成假性动脉瘤。先单独处理它。”

台下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左肝动脉和门静脉左支依次处理完毕。陆远洲夹闭入肝血流，计时开始。

“肝门阻断。从现在起十五分钟一个周期，如果十五分钟内没完成离断，松开五分钟再继续。”

肝实质离断开始。

超声刀三档，一层一层往深处推。没有省人民那台五档的高效率，但三档的好处是出血点暴露更清楚速度慢了，安全性反而高了一截。

陆远洲的双手极稳。

画面上的组织在超声刀头下一丝一丝分开。小血管逐一暴露、夹闭、切断。小郑在对面配合吸引，节奏跟得不错。

离断推进到深部的时候，事情来了。

一根肝中静脉的小属支被刀头碰到，断端回缩，渗血涌出来。

画面瞬间模糊了一半。

吸引器嗡嗡响着抽吸，但负压不够。血液清除的速度跟不上渗出的速度，视野在变红。

小郑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别动。”陆远洲的声音平平的。

他没有加快动作。左手把一小块纱条递进腹腔，轻轻压在渗血点上。

“镜头退后两公分。”

吴主治照做了。画面退远之后，整个术区一览无余。

五秒。

纱条揭开。出血量已经减弱了大半那根小属支是静脉性渗血，压迫五秒足够让凝血机制起效。

陆远洲换了把双极电凝，精准点在残端上。滋的一声，血止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手术室里三十多个人连咳嗽都没有。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声音。

小郑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出声，继续吸引清理术野。好样的。

后半程顺畅得出奇。

肝实质离断在第一个十五分钟周期内完成。左肝管残端用直线切割闭合器处理，陆远洲检查了两遍确认无渗漏。

标本装袋，从脐部切口取出。

“看一下创面。”

镜头重新进去扫了一圈。肝断面干干净净，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胆汁渗漏。

“关腹。”

手术结束。

陆远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三小时四十分钟。

巡回护士报出血量：“二百六十毫升。”

没输血。

扶镜手吴主治放下镜头的时候，两条胳膊不住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