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的邀请函三天后到了省人民医院。

正规红头文件，盖了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章，“特邀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陆远洲主治医师前往我院进行疑难病例会诊及手术指导”，措辞客气得很。

李志恒拿着函件翻了翻，大笔一挥签了字。

“周五出发？”

“嗯，周五早上走，当天到。周六术前准备，周日手术。”

李志恒把函件递回来，保温杯端起来喝了口水。

“带谁去？”

“小郑。”

李志恒挑了下眉毛：“他才跟你组一个月。”

“够用了。他拉钩吸引已经很利索了，再说这趟也是带教，让他见见世面。”

“行，你定。”

陆远洲把函件收好准备走，李志恒在身后补了句。

“代表省人民的水平，别丢人。”

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差不多。但陆远洲听得出分量。

“放心。”

出了主任办公室，他拐去护士站找小郑。

小郑正蹲在地上整理出院病历，白大褂下摆拖在地砖上，头都没抬。

“周五跟我出差。”

小郑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护士站的台面。

“出差？去哪？”

“江北市一院，外院会诊手术。你当一助。”

小郑顿时两眼放光，张了张嘴，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三秒，憋出一句：“我……我能行吗？”

“你不行我带你干嘛。”陆远洲拍了下桌上那摞病历，“把手头的活今天收完，明天开始看患者资料。ct影像我发你邮箱，看三遍。”

“是！”

小郑转身跑了两步又刹住，回头问：“陆老师，需要带什么东西？”

“换洗衣服，洗漱包。其他我来安排。”

“好嘞！”

小郑跑远了，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跟旁边同事嘀咕：“小郑刚才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周五早晨六点半，长途客运站。

陆远洲背着双肩包，手里拎个装笔记本电脑的手提袋。小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一个大背包塞得鼓鼓囊囊，左手还拎着个塑料袋。

“带了什么？”

“方便面，火腿肠，还有两个苹果。”小郑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塑料袋，“怕路上饿。”

“……四个小时的车你带了多少吃的？”

“六桶面。”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了。

大巴晃了四个多小时。小郑在车上啃完了一个苹果、一根火腿肠，又拿出平板电脑反复翻看患者的ct。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忍不住凑过来：“陆老师，这个左肝管狭窄段……看着跟上次教学的那个案例有点像。”

“哪里像？”

“管壁增厚的模式。不是均匀增厚，是偏心性的，内侧壁厚外侧薄。”

陆远洲侧头看了他一眼。观察得不错。

“继续看。”

下午一点半，大巴到站。老范亲自在车站门口等着，旁边还跟了个年轻住院医帮忙拎东西。

“陆医生！一路辛苦了！”

老范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气神足，握手的时候使了老大劲。

“范主任客气了。”

“走走走，先去科室。午饭给你们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