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先去科室。午饭给你们留了。”
吃完饭,陆远洲没休息,直接去了手术室踩点。
老范领着他一间间看。陆远洲走到腔镜手术室门口就停住了。
设备比他预想的还老一代。
主机是五年前的型号,光源亮度衰减明显,画面边缘有可见的色差。超声刀的面板上只有三个档位不可调功率。
他蹲下身看了眼吸引器的参数。负压只能到0。04兆帕。省人民那台能开到0。06。
差了三分之一。
“范主任,你们的备血流程最快多久能到手术室?”
老范想了想:“正常半小时。紧急的话……”他扭头看旁边的住院医。
住院医犹豫了一下:“紧急也得二十分钟。”
省人民是八分钟。
陆远洲把这三个问题记在本子上:超声刀不可调功率、吸引器负压偏低、备血响应慢。
然后他合上本子。
“范主任,手术方案我要调整一下。”
老范一愣:“怎么调?”
“原来计划的离断策略是直接用超声刀沿切线走,这个对画面清晰度和止血精度要求高。你们这台设备的条件下,我改用预先阻断第一肝门的方案。先控制入肝血流,再做实质离断。多一步操作,但安全余量大。”
老范听完点头:“有道理。”
陆远洲花了整个下午跟当地团队磨合。护士的传递习惯、器械摆放位置、麻醉科的用药偏好,每一项他都问清楚记下来。
晚上七点,所有人坐下来开了个术前短会。陆远洲把调整后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谁负责什么。
散会后,老范拍着胸脯说:“陆医生,你放心,明天全科最好的扶镜手给你配。”
“行。”
回到宾馆已经九点多了。两张单人床的标间,窗帘没拉严,路灯光透进来一条。
小郑坐在对面床上泡方便面,热水壶的蒸气把他整张脸糊得雾蒙蒙的。
“陆老师。”他吸溜了一口面,嚼了两下才往下说,“他们的设备那么老,你不担心吗?”
陆远洲没抬头,正趴在枕头上用平板第四遍看患者的ct。
“设备差就降低对设备的依赖。手术永远是人做的,不是机器做的。”
小郑嚼面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盯着泡面桶里的汤水看了两秒,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本子开始写东西。
陆远洲瞟了一眼写的是今天踩点时他口述的设备参数和应对策略。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记得挺全。
“睡吧,明天八点开台。”
“好。”
小郑关了灯,翻身的时候床嘎吱响了一声。
黑暗里他又冒出一句:“陆老师,明天观摩的人多吗?”
“老范说他们科二十多个人都要来看。”
“……那不是比咱们自己科人还多。”
“怕什么,又不是你主刀。睡觉。”
小郑“哦”了一声,不吱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远洲到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穿刷手服的人。有的端着笔记本,有的拿着手机,看架势是准备全程录像的。
老范迎上来,凑近了压低声音:“今天市里另外两家医院也来人了。我没拦住,你介意不?”
陆远洲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不止二十人了,怎么着也有三十出头。
“不介意。”他把手术帽戴好,“开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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