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我再追问一句。”他清了清嗓子，“如果活检证实是癌变你能来我们这边主刀吗？”

陆远洲没马上答。

“等结果出来再定。活检要是良性的，做个胆管成形就行了，你们自己能处理。”

“那……如果是恶性的呢？”

“先把结果跑出来。到时候具体情况具体谈。”

老范“好”了三声，挂了电话。

中午吃饭前，陆远洲拐去了主任办公室。

李志恒正在削苹果，动作慢条斯理。

“有个外院来找会诊的，跟您说一声。”

陆远洲把事情简短汇报了一遍。

李志恒削完苹果，用刀尖挑了一块塞嘴里。

嚼了两口才开口：“外院会诊是好事，代表省人民的水平出去。我没意见。”

他用苹果刀指了指陆远洲。

“但有一条等活检结果再决定去不去。别人家的病人，没确诊就跑过去，万一不是癌变，你大老远去了做个小手术，反而掉价。”

“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李志恒又挑了块苹果，“去忙吧。”

陆远洲回到办公室，翻开黑皮本子。

空白页上写了一行：“江北市一院胆管结石合并狭窄，癌变？等活检。”

笔停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句：“如果去，带谁当助手？”

放下笔，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小郑正端着一摞病历往护士站跑。脚步飞快，白大褂的下摆随之扬起。

跑到护士站窗口时差点撞上端着药盘的护士，急刹车，身子前倾了四十五度，病历差点散架。

“郑凯你慢点！”护士吼了一嗓子。

“对不起对不起！”小郑缩着脖子赔笑，把病历摞好塞进架子里。

陆远洲收回目光，在本子上“带谁当助手”后面画了个问号。

还早。等活检再说。

一周后，周一下午。

陆远洲正在七楼工作间看林小禾跑出来的最新标准化结果数据很好，模块收尾阶段了。

手机响了。

老范的号码。

“陆医生，结果出来了。”

这回老范的语气比上次沉了不少。

“高级别上皮内瘤变。”

陆远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高级别上皮内瘤变距离浸润性癌只有一步之遥。有的病理学家直接把它等同于原位癌。

不管怎么定义，手术指征是确凿无疑的。

“明白了。”陆远洲说，“范主任，这个手术的事，我们见面细谈。”

电话那头，老范长出了一口气。

“那我等你消息。患者这边我先稳着，什么时候方便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

陆远洲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三百公里外的地级市。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一个走向癌变的胆管。

他翻开本子，在“等活检”三个字上面画了条横线。

旁边写上新的一行：“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确认手术指征。”

然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问号上。

带谁当助手？

这个答案，他很快就得做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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