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陆远洲去了趟主任办公室。

李志恒正在看下周的排期，听见敲门抬了下头。

“赵秀兰的随访结果出了。肉芽肿，不是复发。”

老头端茶杯的手停了停。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好。”

就一个字。但陆远洲听得出来，这个“好”字背后松了多大一口气。

赵秀兰那台手术，是李志恒职业生涯里最冒险的一次决策。如果术后半年就复发，不只是患者的灾难，也是整个术式的信誉崩塌。

“这个数据年会上能用。”李志恒补了一句。

“我知道。已经入库了。”

“九个月再查一次。”

“写了。”

李志恒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去忙吧。”

出了办公室，陆远洲走回七楼。

工作间的灯亮着，门半开。他推门进去林小禾坐在电脑前，双手插在头发里，脸快贴到屏幕上了。

“怎么了？”

林小禾转过头，一脸愁容。

“灰度匹配算法出问题了。”他指着屏幕上一组对比图，“大部分病例校准后效果很好，但有十一例看这个，校准完之后纹理特征反而出现了异常偏移。比校准前还离谱。”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过去，接过鼠标翻了翻那十一例的原始数据。

“这十一例有什么共同特征？”

“我刚查了。”林小禾切到另一个页面，“全是协和那台老款电脑断层扫描仪拍的，机器型号跟其他的不一样。重建算法有差异，灰度响应曲线本身就是非线性的。用线性匹配去校准非线性数据，当然越校越歪。”

陆远洲盯着那条灰度响应曲线看了几秒。

“非线性校准。”

“我知道方向。”林小禾推了推眼镜，“但实现起来得重写那一整块的匹配逻辑。大概……多加五天。”

陆远洲在心里算了算。五天，加上原来的时间表还卡得住九月中旬的截止日期。

“行。先把剩下的正常病例跑完，这十一例单独处理。”

“明白。”

陆远洲掏出那个黑皮本子，翻到空白页。

在“赵秀兰”那一行后面补了几个字：“半年随访数据入库，九个月时再查。”

然后在下面新起一行：“标准化模块非线性校准问题，预计多五天。总进度仍可控。”

合上本子，揣回兜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八月的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柏油味。

今天的两件事，一件落地，一件冒头。

赵秀兰没事好消息。

算法遇阻坏消息，但不致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咔响了两声。

“回去睡觉。明天继续。”

林小禾头也没抬：“我再调一会儿。”

“十二点之前回去。”

“……行吧。”

陆远洲关上门，往宿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手机震了一下。刘恒发的消息。

“听说赵秀兰复查有惊无险？”

消息传得够快的。

他回了个“嗯”。

刘恒秒回：“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对，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吓死个人。”

陆远洲打了句“没事”，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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