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结果出来再谈。现在说什么都是猜。”

老人的手松开了他的袖口，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

陆远洲站在树荫下给影像科何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加急赵秀兰的增强磁共振排期明天做，后天出结果。

何主任应了声，没多问。

下午的手术照常做。一台胆管结石手术，张明辉配合，小郑三助。陆远洲的双手依然极平稳，但张明辉站在对面，隐约觉得他今天话比平时更少。

收工换衣服的时候，张明辉试探着问了句：“赵秀兰的复查，有什么情况？”

“等磁共振结果。”

张明辉识趣地没再追。

当晚九点，七楼工作间。

陆远洲把赵秀兰术前、术后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的全部影像序列并排铺在三块屏幕上。

鼠标一帧一帧往下翻。

吻合口周围的组织变化他看了三遍。

术后瘢痕重塑过程确实会导致局部密度不均匀，这是事实。缝线和钛夹周围形成异物肉芽肿也很常见。但一般来说，肉芽肿在术后两三个月就趋于稳定，不会在三到六个月之间继续增大。

1。2厘米。圆形。三个月前还没有。

他调出医学文献数据库，搜了一组关键词：联合切除术、术后局部复发、影像学表现、时间节点。

文献不多，毕竟全世界做过hpd的中心就那么几十家。但仅有的几篇报道里，早期复发灶的ct表现。

他越看越沉默。

九点半，门被推开了。林小禾端着杯子进来。

“陆哥，标准化模块第一周进展”。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陆远洲盯着屏幕上那组影像的样子。

平时陆远洲看片子都很快，刷刷翻过去，几秒钟就能抓住重点。今天不是。今天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同一个层面看了不知道多久。

“怎么了？”

“一个老患者的复查。等结果。”

林小禾“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标准化模块的进展汇报了一遍灰度匹配框架搭好了，第一批二十例校准完毕，效果初步达标。

陆远洲听着，点了几下头。

林小禾走了之后，工作间又恢复了安静。

空调嗡嗡响着，白板上的进度条在灯光下反着光。

陆远洲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如果复发二次手术可行性？残肝体积够吗？”

打完之后盯着看了五秒钟，又加了一行：“血管条件？吻合口局部切除的空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

赵秀兰那张笑脸还在脑子里晃上个月爬山六百多级台阶没喘。

如果真是复发，这个状态能撑得住第二刀吗？

别想了。等结果。

他站起来关灯，走出工作间。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两天后，磁共振和肿瘤标志物结果会同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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