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ct图像一层层刷过屏幕。

小郑站在后面，探着脖子往前看，嘴里还念叨着“代偿增生挺好的嘛”。

确实挺好。残余肝体积比三个月前又大了一圈，肝功能代偿得非常充分。这说明半年前那台十二小时的手术没白挨。

但陆远洲的鼠标停住了。

吻合口旁边，有一个圆形低密度灶，边界尚清，直径目测1。2厘米左右。三个月前那次复查的同一层面，他翻出来对比当时只有一小片模糊的密度不均，被影像科归为“术后改变”。

现在不是模糊了。是一个成形的结节。

小郑凑过来：“这个……是什么？”

“不确定。”

陆远洲把图像放大，调了窗宽窗位。结节内部密度均匀，没有钙化，没有明显液化坏死区。边缘光滑，跟周围组织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如果是复发灶，这个形态倒不太典型恶性肿瘤通常边缘毛糙，浸润性生长。但如果是早期复发，在还没来得及侵犯周围组织之前，也可以表现得很规整。

他快速翻到增强相。

动脉期：结节轻度强化。门脉期：持续强化，没有明显廓清。

不像经典的“快进快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陆远洲靠回椅背，神色凝重。

小郑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了，站在旁边不敢吱声。

赵秀兰联合切除术后的标杆病例。如果半年就复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肿瘤的生物学行为远比术前病理预判的恶性度更高。

他打开三个月前的影像，又打开术后一个月的，再打开术前基线。四个时间点的同一层面横向排列在屏幕上。

术后一个月：吻合口周围组织肿胀，密度不均匀，正常术后表现。三个月：水肿消退，出现一小片“术后改变”。六个月：那片区域长成了一个1。2厘米的圆形结节。

三个月，从无到有，1。2厘米。

如果是肿瘤，这个生长速度。

“陆老师？”小郑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先出去。”陆远洲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小郑听出了异样，二话没说退出了ct操作间。

走廊里，赵秀兰还坐在候诊椅上跟她老伴说笑。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气色很好，还跟陆远洲炫耀上个月爬了趟山，一口气上了六百多级台阶没喘。

陆远洲从操作间出来，脸上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

“赵阿姨，片子我需要再仔细看一下。另外加做两项检查一个增强磁共振，一个抽血查肿瘤标志物。”

赵秀兰“哦”了一声，没多想：“行，你安排就行。”

她老伴倒是多看了陆远洲一眼。随访了半年，这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已经学会了察观色平时陆医生说“没问题”的时候表情很松弛，今天这个“再仔细看一下”，明显带着什么。

陆远洲开好检查单，把赵秀兰交给护士站引导去做磁共振预约。

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医生。”

赵秀兰的老伴跟了上来，在走廊拐角处拉住他。

五十来岁的男人，手粗糙得像砂纸，攥着陆远洲袖口的时候手指在抖。

“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陆远洲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叔，现在ct上有个东西，不能确定是什么。可能是术后正常反应，也可能是别的。磁共振和血化验做完，才能判断。”

“别的……是什么别的？”

陆远洲沉默了一拍。

“等结果出来再谈。现在说什么都是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