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一点半，门诊。

最后一个患者刚送走，陆远洲正在系统里补病历记录。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个京城号码。

他接起来。

“小陆啊。”

对面那个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何老全国肝胆外科学组的核心人物，学术圈里一句话能顶十篇推荐信的级别。

“何老，您好。”

“别客气了，说正事。”老头说话跟做手术一样不废刀，“年会的事定了。十月最后一周，沪市国际会议中心。青年论坛我给你争了个口头报告的名额。”

陆远洲手里的笔停了。

青年论坛，口头报告。

那是全国肝胆外科年会里含金量最高的年轻人舞台。每年只有十几个名额，站上去的大部分是博导团队里的核心骨干，至少也得是副高。

一个主治医师拿到这个资格，在年会历史上不多见。

“谢谢何老。”

“别忙着谢。”何老的语气切换了，平和里带出一分严肃，“报告主题，我建议你用影像组学的初步结果。上次年会你讲超声造影那个漂亮极了，这回换个方向，让人看你不是一招鲜。数据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远洲没打算糊弄。

“训练集auc达到0。89，但外部验证遇到了设备差异的问题。两家医院ct参数不统一，模型泛化性能有折损。目前在开发一个标准化模块来解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中心验证跑了没有？”

“还没跑通。标准化模块预计三周后完成。”

何老的吸气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小陆，我跟你说句实话。年会报告不能只有单中心数据。那跟自说自话没区别。台下坐的那帮人，第一个问的就是外部验证。你拿不出来，质疑声能把你淹了。”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赶。能在报告之前跑出来最好。跑不出来……”何老顿了一下，“实话实说也不丢人，但冲击力差远了。”

“我尽力。”

“行，就这样。材料月底前发我邮箱。”

电话挂了。

陆远洲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门诊的空调呼吹着，走廊上传来患者进出的脚步声。

他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时间线。

标准化模块三周八月底。重跑验证一周九月第一周。整理数据再加一周九月中旬。年会十月最后一周。

中间还有一个月的缓冲。

但何老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如果验证结果出来后还不理想，需要二次调整的时间在哪里？

没有了。

九月中旬就是死线。跑出来就上，跑不出来就老老实实讲单中心。

他做了个决定。

ppt里预留外部验证结果的版面。跑通了就填数据，跑不通就写“ongoing”。不编造，不冒进。

学术圈里最忌讳的不是进度慢，是弄虚作假。何老看重他，给他这个机会，他不能砸。

下午三点，陆远洲去了趟主任办公室。

李志恒正在翻下周的手术排期表。

“何老今天打电话来了。”陆远洲坐下，把年会的事说了。

李志恒听完，保温杯搁在桌上，眼睛弯了弯。

“好事。口头报告名额是何老亲自要的？”

“嗯。”

“那这面子够大了。”老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超声造影课题呢？何老推荐青年优秀论文那个——数据凑够了没有？”

“五十二例。还差八个。”

“八月底能到六十？”

“门诊里排着的合适病例还有几个，问题不大。”

李志恒点了点头。